菜咸了淡了，陸雅琴沒有嫌這嫌那。陸子衡還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整張餐桌上的氣氛，好得不真實。
飯后，我洗碗的時候試了一句。
"媽，那個電話我又想了想，確實是賣保險的。人家說什么遺產稅規(guī)劃，我哪有什么遺產可規(guī)劃的。"
錢桂蘭正從冰箱拿酸奶，手頓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松了。
"我就說嘛。"她的語氣一秒切回日常模式，"你一個失業(yè)在家的，能繼承什么遺產。別胡思亂想了，把精力放在找工作上，比什么都強。"
陸子衡的笑容也沒那么殷勤了。
"念晚，簡歷投了沒？要不我?guī)湍銌枂?，我們公司行政崗好像在招人?
"嗯，我自己看看。"
陸雅琴恢復了癱在沙發(fā)上的姿勢，連頭都懶得抬。
全變回來了。
花瓶里那束花孤零零地杵在餐桌角落。
我把碗洗完，擦干手，回了臥室。
關上門，在床沿坐了很久。
這一家子對我好不好，取決于我有沒有用。
確認我沒有"遺產"的那一秒，所有的體貼就像被人拔了插頭。
手機震了一下。
是葉小曼發(fā)來的消息。
葉小曼是我大學室友，也是這些年唯一還在聯系的朋友。
"念晚，你最近怎么樣了？工作找到了嗎？"
我回了個"還在看"。
葉小曼發(fā)來一段語音。我點開，她的聲音有點猶豫。
"念晚……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上周六我跟我老公在南城那家湘菜館吃飯，看見你老公了。他對面坐了個女的，二十五六歲，扎馬尾，挺漂亮的。兩個人聊得很開心，我看他還幫那個女的倒了茶。"
語音到這里停了一下。
"可能就是普通同事吃飯，但那家店位置挺偏的，不太像談工作。我就……跟你說一聲。"
我盯著手機屏幕，把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
然后我退出對話框，鎖了屏。
該做飯的做飯，該承受的承受。
現在多了一條。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關了燈。
天花板上有一小塊墻皮翹起來了，一直喊陸子衡修，喊了半年，沒動過。
我躺在那里，聽著客廳傳來錢桂蘭和陸雅琴看電視的聲音。
覺得這間臥室又小又暗。
第二天是周六，也是矛盾最密集的一天。
一大早，陸雅琴沖進我和陸子衡的臥室。
"嫂子，你那條藍色絲巾借我用一下。"
我正在疊被子，回頭看她。
"哪條？"
"就你柜子最上面那條，深藍色的。我今天約了朋友逛街，那條絲巾配我的風衣好看。"
我的手停了。
那條深藍色絲巾是我媽留給我的。
媽媽去世的時候我才八歲。她留下的東西不多，一個舊鐲子，一本相冊，一條絲巾。
鐲子在爸爸看病的時候賣掉了，相冊被水泡過，很多照片模糊了。
就這條絲巾，我保存了快二十年。
"那條不行。"我說。
"為什么？你又不戴。"陸雅琴皺眉。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不外借。"
"我又不是外人，我是你小姑子！"陸雅琴提高了音量，"一條絲巾至于嗎？"
錢桂蘭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怎么了？"
"嫂子小氣，一條破絲巾都不讓我用！"
錢桂蘭出現在臥室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念晚啊，都是一家人，一條絲巾有什么好計較的？雅琴借用一下，又不會弄壞。"
"媽，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舊東西了，放著也是放著。"錢桂蘭滿不在乎，"你看你那柜子里，好多衣服也**了。雅琴上次穿了你兩件外套，你也沒說什么呀。"
我愣了一下。
"什么外套？"
陸雅琴有一瞬間的心虛，很快恢復了理直氣壯。
"就你那件米色的和那件格子的。反正你在家也不出門，放著浪費。"
我去翻了一下衣柜。
不止兩件。
我的卡其色風衣不見了，一條黑色半裙不見了，還有一瓶我省了兩個月零花錢買的面霜，只剩了個底。
我回頭看著她們倆。
錢桂蘭的表情是"你能怎樣"。
陸雅琴干脆靠在門框上玩手機了。
我什么都沒說。
把那條深藍色絲巾從柜子頂格拿下來，折好，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隨便你。"陸雅琴翻了個白眼，"小氣吧啦的。"
包里，絲巾挨著林正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