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面墻的鏡子，原木地板，角落里擺著一架黑鋼琴。壁爐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照片——女人在舞臺追光里旋轉(zhuǎn)，裙擺如云。

林梔。

江挽只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她站在舞室中央，濕透的裙擺還在往下滴水。沒有舞鞋，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因為寒冷蜷縮著。

“開始吧。”陸厭的輪椅停在鏡子前，正對著她。

鋼琴聲起。

是《天鵝之死》。

江挽深吸一口氣，身體如花莖般折下去。

旋轉(zhuǎn)。舒展。手臂在空氣中劃出弧線。

她跳得很用力。

每一個指尖都在延伸，每一個回眸都精準到角度——這是林梔生前的招牌舞段，她對著視頻練了整整兩周。

可是太冷了。

她的手指在發(fā)抖，一個本該定格在最高點的托舉動作，手腕軟了一下——

“停?！?br>
陸厭的聲音不高，但鋼琴聲戛然而止。

“剛才那個動作?！?br>
他盯著鏡子里的她，目光沒有溫度。

“林梔從不會把指尖翹起來?！?br>
“她的手腕是壓著的，像這樣——”

他抬手做了個示范。那個手勢極盡溫柔，和他本人的氣質(zhì)截然相反。

“你連這個都沒學會？”

江挽垂著手站著，沒有辯解。

“再來一遍。”

從頭開始。

這一次，她的動作流暢了許多。但跳到第三個小節(jié)時，陸厭又開口了：

“你呼吸的節(jié)奏不對。林梔會在第二個回旋前停頓半拍，而不是直接轉(zhuǎn)——”

“陸先生，”江挽停下動作，聲音很輕，“我是人，不是八音盒。不可能每一個齒輪都分毫不差?！?br>
空氣安靜了一瞬。

“哦？”陸厭的輪椅往前進了幾寸，“那你覺得，我應該為了你的不專業(yè)，付你十萬？”

“您可以不付。”

江挽迎上他的目光。

“但您大半夜冒雨等我面試，我想，這世上大概已經(jīng)沒有人比我更合適了?！?br>
她知道自己賭的是什么——不是陸厭的心軟，是他的需要。

他需要一個替身。

而短時間內(nèi)，他找不到第二個和林梔側(cè)臉七分相似、又能跳古典舞的人。

陸厭看了她很久。

“帶她去簽合同?！?br>
輪椅轉(zhuǎn)向門口，他的聲音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