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外頭，是表弟一家四口拖著的編織袋，是姑姑"合租省錢"的算盤，是"幫襯"底下理直氣壯的占有。
我拿起車鑰匙和外套，走出辦公室。
四百九十萬的年薪，今晚買不來一個安靜的夜晚。
我不知道該去哪。
但我不能回家。
電話是我開車去酒店的路上打來的。
鈴聲響了八九下，我才接。
"喂，姐！我毅子！我們到鶴城啦！這地方可真大，人真多！"
趙毅嗓門高得發(fā)劈，后面夾著車站廣播和小孩的哭聲。
"你在哪兒呢？我們大包小包的，還帶著倆孩子，快來接一下！"
**里有個女聲在嚷什么，還有行李箱輪子拖地的聲音。
我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平："趙毅，不好意思，公司臨時有急事，我得出差，已經(jīng)在去機場的路上了。你們先找地方安頓一下。"
"出差？"
趙毅的調(diào)子一下子拔上去。
"不是，姐，我們大老遠投奔你來的，你怎么出差呢？啥時候回來？"
"項目急，十天半個月吧。這樣，我先給你轉(zhuǎn)兩千，你們在東站附近找個快捷酒店住下。地址我一會兒發(fā)你。"
"兩千？住酒店？"
趙毅的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尖嗓子直接蓋了過去。
是孫小雨。
"兩千塊夠干啥？住兩晚就沒了！姐，我們可是打算長待的，毅子工作定了就得租房子，老住酒店誰受得了？你不是租了房嗎？我們擠擠先將就幾天不行？一家人還分那么清？"
我把車停進一家連鎖酒店的地下**，熄了火。
"我租的是單間，很小，住不下。你們先安頓。等我回來再說。"
"單間？你在鶴城好幾年了還住單間？"
趙毅接過話，語氣里那股"果然混得不行"的味道幾乎要漫出來，隨即又換上一種粗獷的大方。
"算了算了，你先忙。毅子有手藝，到哪兒都餓不死。就是剛來花銷大，姐，那兩千你先轉(zhuǎn)過來。對了，你機場離東站遠不？要不你先過來接我們一趟，送到旅店？"
我看著車窗外灰撲撲的**墻面。
"來不及了。錢馬上轉(zhuǎn)，地址也發(fā)你，那家酒店不錯。先這樣。"
沒等他再開口，我掛了。
轉(zhuǎn)賬。發(fā)地址。發(fā)訂房確認(rèn)截圖。
做完這些，我靠在座椅上，覺得比連著開三個項目會議還累。
微信家族群里，趙鵬又冒出來："@沈念，接到毅子了沒？安頓好了沒？缺錢跟哥說。"
后面跟著幾個親戚排隊附和的"關(guān)心"。
我設(shè)了消息免打擾。
我以為這樣就夠了。
用"出差"拉開距離，用"轉(zhuǎn)賬"堵住他們的嘴，用"單間"擋住他們擠進來的路。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體面、最不傷和氣的辦法。
但我不知道的是，趙毅到酒店那晚，把房間拍了一圈發(fā)到家族群里，配文是："姐給訂的，兩百一晚，連窗戶都打不開。"
姑姑秒回了一條語音。
我沒聽，但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后果。
早上九點十五，我剛從晨會出來，**電話又打了過來。
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見。
"念念，你姑父剛打來電話，發(fā)了好大脾氣。說你轉(zhuǎn)了錢就不管了，讓毅子一家四口住那種小破旅館，孩子晚上哭，隔壁敲墻，大人一宿沒睡。孫小雨給你姑姑打電話哭了半小時，說你看不起他們。"
我走到茶水間，關(guān)了門。
"媽,我給他們訂的正規(guī)連鎖酒店，一晚兩百八，不算差了。我自己出差也住這種。他們想住什么樣的？五星級的？"
"不是酒店的事！"
媽急了。
"是你姑父覺得，你明明在鶴城，不肯讓他們?nèi)ツ隳莾郝淠_。就算住單間，打個地鋪也能將就一兩晚，你連這點情分都不講。**跟他解釋你出差了，他根本不信，說你找借口。"
"我不找借口，他們是不是就打算在我家里扎下來了？"
我把聲音壓到最低。
"媽，那是我的家。我不想開門進去，里面住著別人一家四口。"
媽沉默了好幾秒。
"理是這個理……可你姑父那個人，你知道，最要面子。他覺得你看不起他兒子就是看不起他。剛才電話里說，毅子是為了幫你才去的鶴城，你這態(tài)度讓他寒心。"
**聲音再低下去一截。
"還提了當(dāng)年……**做闌尾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