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安靜下來。
林秀蘭嘴里的白肉掉在了桌上，筷子懸在半空中，筷尖上還夾著一片沒來得及送進嘴里的蒜泥白肉。趙小偉端著飯碗的手停在半空，米飯從傾斜的碗沿上滾下來，一粒一粒落在桌上，他毫無察覺。
林建業(yè)扶在條案上的手慢慢松開了，他盯著那張通知書，像盯著一條從泥塘里蹦起來落在桌上的金龍。
林建國撐在桌面上的手指開始發(fā)抖。他在建筑公司見過很多文件——合同、批文、土地證、房契——但他從來沒有在自家飯桌上見過“京城協(xié)和醫(yī)學院”這七個字。
“假的。”林秀蘭把筷子拍在桌上，聲音尖得破了音，“肯定是假的！你一個撿來的——你連補習班都沒上過——”
“全省理科狀元。”林遠把通知書上的一個字一個字指給她看，“總分七百一十二分。數(shù)學滿分。理綜二百九十三分。排名全省第一?！?br>他每報一個數(shù)字，林秀蘭的臉就白一分。
“你——”她還張著嘴。
“二姑。”林遠打斷了她，聲音依然不大，“趙小偉期末考了多少？”
林秀蘭的嘴合上了。她旁邊的趙小偉把碗放下來，低了頭不吭聲。去年期末考，他數(shù)學三十八分，英語四十二分，全班倒數(shù)第五。
“你什么你——”林建業(yè)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酒精給他的膽子充了值，“考上個大學了不起??？你考上大學就不是林家的野種了？這張紙能值幾個錢？拆遷款八百萬，你這輩子都——”
“小叔?！绷诌h的目光轉向他，“你去年欠的那筆賭債，還了嗎？”
林建業(yè)的嘴張著，臉上的紅從酒紅變成了暗紅。他的喉結滾了一下，什么聲音都沒發(fā)出來。那張通知書在油污和香灰里燙著金光，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把他的嗓子眼焊死了。
“還有大伯?！绷诌h看向林建國，“爺爺把老宅留給我，遺囑在公證處備過案。你今天讓我簽的這份‘放棄遺產繼承協(xié)議’，拿去公證處，能不能過得了公證員的眼？”
林建國臉上的青紫在燈光下一覽無余。他已經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了。
他的手還按在胸口上，但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看林遠，看那張通知書，沒有人注意到林建國的嘴唇從灰白色變成了一種不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