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骨鳴------------------------------------------，比城西亂葬崗的更冷。，懷里的布包像塊烙鐵，燙得他心口發(fā)慌。那截“藥骨”的跳動越來越清晰，隔著粗布都能感覺到，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心跳漸漸重合，像是在呼應(yīng)。，可耳朵里總回蕩著老**最后的嘶吼，還有骨頭炸裂的脆響。他攥緊驗尸刀，指節(jié)泛白——從義莊的空棺，到亂葬崗的對峙，再到城隍廟的火海，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卻像過了半生。而這一切的源頭，似乎都系在他鎖骨的“骨紋”，和懷里這截跳動的“藥骨”上?！盎卮禾谩钡呐曝以谟觎F中若隱若現(xiàn)，烏木牌子被雨水洗得發(fā)亮，“回春”二字透著股藥香，沖淡了些身上的血腥氣。沈硯之站在巷口觀察了片刻，確認沒人跟蹤，才快步走了進去。，前堂擺著藥柜，百十個抽屜整齊排列，柜臺上放著個黃銅藥碾子，碾槽里還殘留著些褐色的藥渣。后堂的門虛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能聽見有人咳嗽?！坝腥藛?？”沈硯之輕喚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藥鋪里回蕩。“誰??？”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后堂傳來，帶著濃濃的鼻音，“這么晚了，抓藥明天再來?！?。屋里擺著張病床，床上躺著個干瘦的老頭，蓋著厚厚的棉被，臉色蠟黃，嘴唇卻紅得不正常。床邊站著個穿青布褂子的中年人，留著三縷山羊胡，正拿著個小秤稱藥，想必就是柳大夫?！傲蠓?？”沈硯之開門見山，“我是老**讓來的?！保痤^打量他。這人約莫四十歲，眼睛很小，卻很亮，像藏著**，他的目光在沈硯之身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懷里的布包上，眉頭微微一皺：“老**？哪個老**？城隍廟的守廟人?！鄙虺幹又亓苏Z氣，“他說你知道‘算房’的位置?！?，他放下藥秤，走到門口探頭看了看，確認巷口沒人，才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對床上的老頭說：“爹，你先歇會兒。”，擺了擺手，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沈硯之懷里的布包，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想說什么?！白??！绷蠓蛑噶酥缸肋叺牡首?，自己也拉了張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老**……出事了？”：“算師追到了城隍廟，他為了掩護我，燒了廟，自己……”
柳大夫端著茶杯的手顫了顫，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青布褂子上，洇出深色的痕。“我就知道，他遲早要為當(dāng)年的事搭上性命?！彼麌@了口氣，“那你懷里的，是蘇先生的‘藥骨’？”
沈硯之沒說話，只是解開布包的繩結(jié)，露出里面的東西——那不是骨頭，而是個用玉雕琢的心臟，通體瑩白，上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血管，又像某種符咒。玉心的正中央，嵌著塊暗紅色的東西，像是凝固的血，此刻正隨著沈硯之的呼吸微微起伏，真的像顆活的心臟在跳動。
“果然是‘血玉心’?！绷蠓虻难劬α亮肆?，伸手**，又縮了回去，“蘇先生當(dāng)年為了煉這東西，耗了十年功力，把自己的心頭血融進暖玉里，再以藥草養(yǎng)著，說是能**邪祟。沒想到……他最后還是把這東西留了下來。”
“這不是骨頭？”沈硯之愣住了，老**明明說這是師父的“藥骨”。
“是，也不是。”柳大夫解釋道，“‘骨算’算的是骨，可真正能克它的，是‘心’。蘇先生這顆血玉心，看著是玉，其實里面裹著他的‘藥骨’精華，是‘骨算’的克星。算師找了它三年，就是怕這東西壞了他的事。”
床上的老頭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柳大夫連忙過去給他順氣，老頭卻抓住他的手，指著沈硯之，又指了指藥鋪墻角的柜子，喉嚨里的“嗬嗬”聲越來越急。
“爹，你別急?！绷蠓虬矒岬?，轉(zhuǎn)頭對沈硯之說，“我爹前年中風(fēng)，說不出話了，不過腦子還清楚。他這是讓我給你看樣?xùn)|西?！?br>他走到墻角的柜子前，打開最底下的抽屜，從里面拿出個油紙包，遞給沈硯之。打開一看，是本泛黃的賬冊，紙頁都脆了，上面用毛筆字記錄著些人名和日期，字跡娟秀，不像是男人寫的。
“這是……”
“顧家的賬冊?！绷蠓蛘f，“顧青梧小姐沒出嫁前，經(jīng)常來我這兒給她娘抓藥，這賬冊是她親手記的。你看看最后幾頁?！?br>沈硯之翻到賬冊的末尾，最近的記錄停留在三個月前，上面寫著“當(dāng)歸三錢，紅花五錢，麝香一分”，后面還畫了個小小的符號——正是棺中指骨和亂葬崗木碑上那個像“算”字的圖案。
“麝香活血，可孕婦碰了會滑胎?！绷蠓虻穆曇舻统料聛?，“顧青梧的娘三年前就死了，她每個月來抓這些藥，給誰用？”
沈硯之的心猛地一跳：“你是說，顧青梧懷孕了？”
“不僅如此?！绷蠓蛑噶酥纲~冊上的日期，“你看這些日子，是不是和青溪縣這三年失蹤的人，能對上？”
沈硯之仔細一看，賬冊上的日期旁，都用小字標著個地名，城西破廟、北郊井臺、東門渡口……這些地方，他都有印象——正是三年來發(fā)生過“意外”失蹤案的地方，官府都定了“意外落水野獸叼走”之類的結(jié)論，至今沒破。
“她用這些藥……”沈硯之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不是用藥?！绷蠓驌u搖頭，從賬冊里抽出一張夾著的紙，是張藥方，上面的字跡和賬冊上的一樣，只是最后多了一行字：“以活人血引，融七味藥骨，可固胎?！?br>“固胎？”
“顧青梧懷的，不是普通的孩子?！绷蠓虻穆曇魤旱脴O低，“是‘骨算’的‘藥引’。算師練的邪術(shù)需要‘容器’，而顧家小姐的體質(zhì)特殊，能懷上‘骨胎’。那七根骨籌，不僅是為了給算師換命，更是為了養(yǎng)這個‘骨胎’?！?br>床上的老頭突然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沈硯之和柳大夫同時轉(zhuǎn)頭，只見老頭指著窗戶，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老大，卻發(fā)不出聲音。
沈硯之猛地看向窗戶，窗紙上映出個扭曲的人影，正死死地貼在玻璃上，五官的位置凹下去，像被人用手硬生生按過，正是算師的輪廓！
“他怎么找到這兒的？”沈硯之瞬間站起身，手按在驗尸刀上。
柳大夫的臉色慘白：“是‘血玉心’！這東西的氣息太明顯，瞞不過算師！”他突然從藥柜底下抽出把**，遞給沈硯之，“后門通著暗巷，你從那兒走，去東郊的廢棄窯廠，那里有通往‘算房’的密道！我爹當(dāng)年參與過修密道，他知道怎么進去！”
“那你們……”
“我爹中風(fēng)走不了，我得留下陪他。”柳大夫笑了笑，笑容里帶著決絕，“我家三代行醫(yī)，救了不少人，也該為這些被‘骨算’害死的人，做點什么了?！?br>他走到藥柜前，打開最上層的抽屜，里面擺滿了瓶瓶罐罐，裝著各種顏色的藥粉。“這些是我配的‘化骨散’，骨頭沾了就化，希望能拖住他一會兒?！?br>窗戶“哐當(dāng)”一聲被撞碎了，冰冷的雨水夾雜著風(fēng)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一個黑影站在窗臺上，黑袍被風(fēng)吹得鼓起，斗笠下的骷髏拐杖在地上一點，整個藥鋪的地面突然震動起來，墻角的藥罐紛紛摔碎，藥渣混著雨水流了一地，散發(fā)出刺鼻的氣味。
“沈硯之，把‘血玉心’交出來。”算師的聲音像從地底鉆出來，“你斗不過我的，你的‘引骨’，注定要為‘骨胎’獻祭?！?br>“快走！”柳大夫把沈硯之推向后門，自己抓起一把藥粉，朝著算師撒了過去。
藥粉在空中化作一團白霧，算師似乎怕這東西，猛地后退了一步，黑袍下擺被白霧沾到，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黑煙。
沈硯之趁機拉開后門，沖進暗巷。身后傳來柳大夫的慘叫，還有骨頭被腐蝕的“嗤嗤”聲。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往前跑，懷里的血玉心跳得越來越快，幾乎要從布包里掙脫出來。
暗巷很窄，兩側(cè)的墻很高，擋住了大部分光線，只能看見腳下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fā)亮。跑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xiàn)了岔路口，沈硯之剛要選左邊的路，懷里的血玉心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燙得他差點脫手。
他低頭一看，玉心中央的暗紅血塊竟?jié)B出了血絲，順著紋路爬到玉面，在黑暗中發(fā)出微弱的紅光，指向右邊的路。
“這是……師父在指引方向？”沈硯之喃喃道，不再猶豫，轉(zhuǎn)身沖進右邊的巷口。
巷子盡頭是片荒地，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遠處的廢棄窯廠輪廓在雨霧中黑沉沉的，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沈硯之剛踏入荒地，就聽見身后傳來“咔噠”的聲響，回頭時，只見算師的身影出現(xiàn)在巷口，黑袍下的白骨腿在泥地里滑行，速度快得驚人，手里的骷髏拐杖正對著他的方向，拐杖頭的綠光越來越亮。
他拔腿就往窯廠跑，野草劃過褲腿，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離窯廠越來越近，他才發(fā)現(xiàn)窯廠的大門是開著的，黑洞洞的入口像張等著吞噬獵物的嘴。
就在他快要沖進窯廠時，懷里的血玉心突然停止了跳動，變得冰涼。
沈硯之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停住腳步，低頭看向布包——血玉心中央的暗紅血塊不見了，只剩下瑩白的玉心，上面的紋路突然亮起，組成了一個圖案，正是賬冊上顧青梧畫的那個“算”字符號。
而符號的正中央，多出了一個小小的血點，像極了繡鞋底的數(shù)字。
這一次，血點變成了“4”。
身后的“咔噠”聲越來越近，算師的冷笑穿透雨幕：“沈硯之，你以為跑得了嗎？窯廠下面，就是‘算房’的入口，也是你的葬身之地！”
沈硯之握緊驗尸刀，看著窯廠黑洞洞的入口，又看了看步步緊逼的算師，突然意識到——從義莊的空棺開始，他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別人的算計里。老**的指引，柳大夫的密道，甚至懷里血玉心的方向，都可能是陷阱。
可他沒有退路了。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沖進了廢棄窯廠。
窯廠里彌漫著股硫磺和塵土混合的氣味，地上堆滿了殘破的磚坯，踩上去發(fā)出“咔嚓”的脆響。他借著從窯頂破洞漏進來的微光，看見窯廠中央有個通往地下的入口，用塊厚重的石板蓋著，石板上刻著的，正是那個“算”字符號。
而石板旁邊，跪著一個人。
是顧青梧。
她還穿著那身素白的孝衣，只是此刻孝衣上沾滿了污泥和血，頭發(fā)散亂地貼在臉上，懷里抱著個東西，用布裹著，輪廓像是個嬰兒。
聽到腳步聲，顧青梧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掛著絲詭異的笑，對著沈硯之說：“你來了?！恰搅?，‘骨胎’就能生了?！?br>她懷里的布包突然動了一下，發(fā)出“咿呀”的聲響，像是嬰兒的啼哭，卻又帶著骨頭摩擦的“咔噠”聲。
沈硯之的頭皮瞬間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