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院那天，我看見世界長滿了門
所有人都說自己沒事------------------------------------------。。，這里到處都是聲音。、推車滾輪聲、輸液架輕晃聲、廣播里模糊的叫號聲，還有不知道從哪個房間傳來的低語。它們一層一層疊在一起，像一床潮濕的被子，蓋得人喘不過氣。。，手還扣著嬰兒推車的扶手，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尖叫。：徐志文回來找不到人，會不會先去問護士站。：護士站監(jiān)控應該拍不到她進門。：如果監(jiān)控拍不到，她需要怎么證明自己不是主動推著孩子失蹤。。。，她還在想流程。。。。
孩子沒有哭，呼吸平穩(wěn)，小臉貼著提籃內襯，安靜得不像一個剛被卷入異?？臻g的新生兒。
“你倒是挺淡定?！痹S知晚低聲說。
話出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
一個出生沒幾天的人類幼崽，確實沒有義務發(fā)表災難感想。
走廊燈閃了一下。
前方病房門一扇接一扇亮起門牌。
0-01。
0-02。
0-03。
一直到 0-17。
許知晚看見 0-17 的瞬間，后背發(fā)涼。
她沒有立刻過去。
她先轉身，看身后的門。
門還在。
灰白色，窄窄的，和外面那扇一模一樣。
她伸手去拉。
拉不開。
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塊電子屏。
屏幕亮起，出現(xiàn)一行字：
請完成出院確認。
下面有兩個選項。
我沒事。
我可以。
許知晚盯著那兩個選項，短暫地沉默了。
這地方的產品經理應該被開除。
兩個選項沒有本質區(qū)別，屬于典型的偽選擇。就像領導問“這個需求今天能不能上”，選項只有“能”和“我想辦法能”。
她沒有點。
屏幕等了幾秒，又跳出一行提示：
請盡快確認。長時間不確認，將默認你可以。
許知晚：“……”
很好。
連異?？臻g都學會了職場管理。
她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摸手機。
沒有信號。
微信打不開，電話撥不出去，相機倒是能用。
她對著電子屏拍了一張。
照片里，門和屏幕都在。
許知晚心里微微一動。
外面拍不到門，里面卻能拍到。
她又拍走廊、門牌、燈、地面編號。
她不是不怕。
她怕得手指都在發(fā)抖。
但記錄讓她稍微能站穩(wěn)。只要能記錄，就說明事情還沒有完全脫離人類可處理范圍。哪怕處理不了，至少以后寫事故復盤時不至于空口無憑。
前方傳來滾輪聲。
許知晚抬頭。
一個女人從 0-09 病房里走出來。
女人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頭發(fā)松散，臉色蒼白，雙手推著一輛嬰兒車。
車里空空的。
她推得很認真，像里面真的躺著什么。
經過許知晚身邊時，女人停下，看了看安全提籃里的徐昭微。
“你帶著孩子來的？”女人問。
她聲音很輕。
許知晚沒有回答太快。
在異常空間里，隨便回答問題聽起來像一種活膩行為。
女人笑了一下：“別緊張，我剛來的時候也這樣?！?br>“你什么時候來的？”許知晚問。
女人想了想：“今天?！?br>許知晚追問：“幾點？”
女人臉上的笑意僵住。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又看嬰兒車。
“今天。”她重復，“應該是今天?！?br>走廊里的燈又閃了一下。
女人像突然想起什么，趕緊說：“你不要站太久。站久了會被安排房間?！?br>“安排房間？”
“嗯?！迸酥噶酥竷蓚炔》?，“每個人都有床位。住進去就能休息了?！?br>許知晚看著她空蕩蕩的嬰兒車：“那你為什么不休息？”
女人把手放在車把上，指節(jié)慢慢發(fā)白。
“我不能休息?！彼f，“孩子要照顧，家里人等著，東西要收拾，費用要結，工作要交接。我休息了，誰來弄？”
這句話太熟悉。
熟悉得像從許知晚腦子里復制出來的。
女人又笑了一下，笑得很標準，很體面。
“沒事?！彼f，“我撐得住?！?br>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女人身后的 0-09 病房門猛地打開。
一只蒼白的手從門里伸出來，抓住嬰兒車。
女人臉色一變，卻沒有尖叫。
她甚至還在笑。
“我真的沒事?！彼奔钡卣f，“我只是有點累?！?br>門里傳出護士一樣溫柔的聲音：
“確認收到。已為您安排繼續(xù)承擔?！?br>嬰兒車被拖回病房。
女人也被一起拖了進去。
門關上。
走廊重新安靜。
許知晚推著嬰兒推車，站在原地，手心一片冷汗。
她終于明白了一點。
在這里，“沒事”不是回答。
是確認。
確認你還能繼續(xù)承擔。
確認你不需要幫助。
確認你可以被分配更多。
確認你會自己走進下一間病房。
許知晚往后退了一步。
電子屏忽然亮起。
請完成出院確認。
我沒事。
我可以。
這一次，兩個選項下面多了倒計時。
59。
58。
57。
許知晚看了一眼 0-17 病房。
門縫里漏出一點暖**的光。
和其他房間不一樣。
其他房間都是慘白的，只有 0-17 像現(xiàn)實里的夜燈。
徐昭微忽然睜開眼。
同一瞬間，0-17 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嬰兒哭聲。
許知晚低頭。
安全提籃里的徐昭微仍然沒有哭。
她聽見的是房間里的另一個徐昭微。
或者說，是這個空間認為她應該擁有的那個孩子。
電子屏倒計時還在跳。
42。
41。
40。
許知晚沒有點。
她轉身，朝 0-17 走去。
每走一步，屏幕上的警告聲就響一下。
請確認。
請確認。
請確認。
到了門口，她看見 0-17 的門牌下面寫著自己的名字。
許知晚。
姓名后面還有一行小字：
責任型，優(yōu)先分配。
許知晚看著那行字，忽然有點想笑。
她這一生被各種系統(tǒng)打過標簽。
高績效。
穩(wěn)定。
靠譜。
抗壓。
現(xiàn)在好了，連鬼地方都覺得她適合多干點。
倒計時跳到 10。
9。
8。
許知晚握住門把。
門里面，有人用她自己的聲音輕輕說：
“進來吧?！?br>“你不是一直都很會撐嗎？”
許知晚推開了 0-17 的門。
孩子沒有哭，呼吸平穩(wěn)，小臉貼著提籃內襯，安靜得不像一個剛被卷入異?？臻g的新生兒。
“你倒是挺淡定?！痹S知晚低聲說。
話出口，她自己都覺得離譜。
一個出生沒幾天的人類幼崽，確實沒有義務發(fā)表災難感想。
走廊燈閃了一下。
前方病房門一扇接一扇亮起門牌。
0-01。
0-02。
0-03。
一直到 0-17。
許知晚看見 0-17 的瞬間，后背發(fā)涼。
她沒有立刻過去。
她先轉身，看身后的門。
門還在。
灰白色，窄窄的，和外面那扇一模一樣。
她伸手去拉。
拉不開。
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塊電子屏。
屏幕亮起，出現(xiàn)一行字：
請完成出院確認。
下面有兩個選項。
我沒事。
我可以。
許知晚盯著那兩個選項，短暫地沉默了。
這地方的產品經理應該被開除。
兩個選項沒有本質區(qū)別，屬于典型的偽選擇。就像領導問“這個需求今天能不能上”，選項只有“能”和“我想辦法能”。
她沒有點。
屏幕等了幾秒，又跳出一行提示：
請盡快確認。長時間不確認，將默認你可以。
許知晚：“……”
很好。
連異?？臻g都學會了職場管理。
她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摸手機。
沒有信號。
微信打不開，電話撥不出去，相機倒是能用。
她對著電子屏拍了一張。
照片里，門和屏幕都在。
許知晚心里微微一動。
外面拍不到門，里面卻能拍到。
她又拍走廊、門牌、燈、地面編號。
她不是不怕。
她怕得手指都在發(fā)抖。
但記錄讓她稍微能站穩(wěn)。只要能記錄，就說明事情還沒有完全脫離人類可處理范圍。哪怕處理不了，至少以后寫事故復盤時不至于空口無憑。
前方傳來滾輪聲。
許知晚抬頭。
一個女人從 0-09 病房里走出來。
女人穿著寬大的病號服，頭發(fā)松散，臉色蒼白，雙手推著一輛嬰兒車。
車里空空的。
她推得很認真，像里面真的躺著什么。
經過許知晚身邊時，女人停下，看了看安全提籃里的徐昭微。
“你帶著孩子來的？”女人問。
她聲音很輕。
許知晚沒有回答太快。
在異常空間里，隨便回答問題聽起來像一種活膩行為。
女人笑了一下：“別緊張，我剛來的時候也這樣?！?br>“你什么時候來的？”許知晚問。
女人想了想：“今天?！?br>許知晚追問：“幾點？”
女人臉上的笑意僵住。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又看嬰兒車。
“今天。”她重復，“應該是今天?！?br>走廊里的燈又閃了一下。
女人像突然想起什么，趕緊說：“你不要站太久。站久了會被安排房間?！?br>“安排房間？”
“嗯?！迸酥噶酥竷蓚炔》?，“每個人都有床位。住進去就能休息了?！?br>許知晚看著她空蕩蕩的嬰兒車：“那你為什么不休息？”
女人把手放在車把上，指節(jié)慢慢發(fā)白。
“我不能休息?！彼f，“孩子要照顧，家里人等著，東西要收拾，費用要結，工作要交接。我休息了，誰來弄？”
這句話太熟悉。
熟悉得像從許知晚腦子里復制出來的。
女人又笑了一下，笑得很標準，很體面。
“沒事?！彼f，“我撐得住?！?br>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女人身后的 0-09 病房門猛地打開。
一只蒼白的手從門里伸出來，抓住嬰兒車。
女人臉色一變，卻沒有尖叫。
她甚至還在笑。
“我真的沒事?！彼奔钡卣f，“我只是有點累?！?br>門里傳出護士一樣溫柔的聲音：
“確認收到。已為您安排繼續(xù)承擔?！?br>嬰兒車被拖回病房。
女人也被一起拖了進去。
門關上。
走廊重新安靜。
許知晚推著嬰兒推車，站在原地，手心一片冷汗。
她終于明白了一點。
在這里，“沒事”不是回答。
是確認。
確認你還能繼續(xù)承擔。
確認你不需要幫助。
確認你可以被分配更多。
確認你會自己走進下一間病房。
許知晚往后退了一步。
電子屏忽然亮起。
請完成出院確認。
我沒事。
我可以。
這一次，兩個選項下面多了倒計時。
59。
58。
57。
許知晚看了一眼 0-17 病房。
門縫里漏出一點暖**的光。
和其他房間不一樣。
其他房間都是慘白的，只有 0-17 像現(xiàn)實里的夜燈。
徐昭微忽然睜開眼。
同一瞬間，0-17 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嬰兒哭聲。
許知晚低頭。
安全提籃里的徐昭微仍然沒有哭。
她聽見的是房間里的另一個徐昭微。
或者說，是這個空間認為她應該擁有的那個孩子。
電子屏倒計時還在跳。
42。
41。
40。
許知晚沒有點。
她轉身，朝 0-17 走去。
每走一步，屏幕上的警告聲就響一下。
請確認。
請確認。
請確認。
到了門口，她看見 0-17 的門牌下面寫著自己的名字。
許知晚。
姓名后面還有一行小字：
責任型，優(yōu)先分配。
許知晚看著那行字，忽然有點想笑。
她這一生被各種系統(tǒng)打過標簽。
高績效。
穩(wěn)定。
靠譜。
抗壓。
現(xiàn)在好了，連鬼地方都覺得她適合多干點。
倒計時跳到 10。
9。
8。
許知晚握住門把。
門里面，有人用她自己的聲音輕輕說：
“進來吧?！?br>“你不是一直都很會撐嗎？”
許知晚推開了 0-17 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