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代她坐下
下午三點，望江酒店二樓的茶室冷得像剛擦過一遍冰水。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邊放著一只淺灰色文件袋，袋口被我捏得發(fā)皺。窗外高架上車流貼著玻璃滑過去，聲音被厚窗簾吞掉，只剩一點悶響。
服務生第三次過來續(xù)茶時，我抬手擋了一下。
“不用了，人還沒到。”
話出口，我自己先頓住。
今天本該坐在這里的人不是我。
喬南枝半個小時前給我發(fā)消息，說她在醫(yī)院樓下，手機快沒電了，讓我無論如何替她把這場聯(lián)姻推掉。
她沒說醫(yī)院里是誰，也沒說為什么不親自來，只發(fā)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訂婚流程表，女方姓名那欄寫著喬南枝，旁邊用紅筆圈出一個日期，離今天只剩九天。
我看著那行字，胸口像被茶水燙了一下。
喬南枝從小到大最怕麻煩別人。讀大學那會兒，她發(fā)燒到三十九度，還能撐著給導師回郵件。她會讓我替她來，說明她已經(jīng)被逼到?jīng)]有退路。
茶室門口響起皮鞋聲。
我把文件袋往桌沿推了半寸，手指松開又握緊。
聞策安從屏風后走出來，黑色大衣搭在臂彎里，白襯衫袖口折得很整齊。他沒有像相親對象那樣四處張望，只掃了一眼桌號，就朝我這邊走來。
他比照片里更冷一點。
不是端著的冷，是那種長期和場面話打交道后，懶得再多給表情的冷。
他在我對面停下，視線先落到文件袋上，又落回我臉上。
“喬南枝？”
我沒起身。
“不是?！?br>他拉椅子的手停了停。
我把包帶壓在掌心，盡量讓聲音穩(wěn)住。
“我是孟予安，喬南枝的朋友。她今天來不了，我替她把話說清楚?！?br>聞策安坐下時，椅腳只發(fā)出很輕的一聲。
他沒露出意外，也沒問喬南枝為什么不來。服務生過來倒茶，他抬手示意對方不用介紹茶名。
這一點讓我心里更沉。
他不像被冒犯的人。
更像早就知道這場會面不會順利。
我打開文件袋，抽出喬南枝讓我?guī)淼哪菑埣垺?br>紙上只有三行字，是她昨晚手寫的。
第一行，拒絕聯(lián)姻。
第二行，不接受任何訂婚安排。
第三行，后果由我自己承擔。
字跡到最后一筆明顯發(fā)虛，像寫的人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