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齊。白色的床單邊角塞進了床墊下面，扁平的枕頭上沒有一根落發(fā)。床頭柜上放著三樣?xùn)|西：一張照片、一束干枯了的雛菊——花瓶里的水已經(jīng)蒸發(fā)干了，瓶底一圈白色的水垢——和一個打開了蓋子的筆記本。
照片上的女人就是我在玻璃窗里看到的那個。長發(fā)，笑得很燦爛。旁邊站著一個男的。摟著她的肩膀，對著鏡頭比了個大拇指。兩個人身后是一片油菜花田，金燦燦的，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男人穿著一件藍色的沖鋒衣，背著一個工具包，手上有油漆的斑漬。
那個男人是我。
三年前的我。那時候我還在做裝修，還沒開始送外賣。那時候我有一個女朋友叫——叫——
叫什么來著。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像有人拿橡皮擦把某一個時間段擦得干干凈凈。我知道照片上的那個女人是林舒，我知道她是我女朋友，我知道我們在一起過。但我想不起來任何細(xì)節(jié)。我們怎么認(rèn)識的？第一次約會去了哪里？她笑起來有沒有酒窩？完全沒有。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發(fā)現(xiàn)床頭柜上的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有一行字。鉛筆寫的。
"給陳遠(yuǎn)。"
陳遠(yuǎn)。是我的名字。
我拿起筆記本。翻到第一頁。字跡是女性的，很輕，有些地方因為手抖得厲害而歪歪扭扭。
"陳遠(yuǎn)：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又睡著了。或者我已經(jīng)走了。我一直想告訴你我們的故事，但我怕你聽完會更難過。所以我寫在紙上。你什么時候想起來了，什么時候看。"
我翻過這一頁。下一頁寫滿了字。不是一行一行的——是一頁一頁的。有些頁只寫了幾行，字很大很歪，大概是無力的日子在寫的。有些頁密密麻麻，字很小很擠，像是攢了很久的力量。
"認(rèn)識你那天是2018年4月17號。我在你裝修的房子里迷路了。那棟別墅有四十幾個房間，我是業(yè)主的女兒，居然在自己家的房子里迷路了。你在二樓刷墻，回頭看見我的時候，手里的滾筒掉在地上，濺了你一褲腿白漆。你說了一句——這房子也太大了吧。我當(dāng)時想，這個人真不會說話。"
我站在空蕩蕩的病房里翻著那個筆記本。手指在紙頁上微微發(fā)抖。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