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語
陳橋頭閉上眼睛的時候，戲臺還在燃燒。
濃煙裹著火光，把整座梨園映得像白晝。臺下那些侵略者們橫七豎八倒成一片。
他最后看到的，是巷口倒在他身邊。
大紅的戲服被鮮血浸透，可她還在笑，嘴角掛著三分倔強七分溫柔的笑。
“橋頭。”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快要散去的煙，“下輩子，還唱戲。”
“好。”
“還嫁你。”
火光吞沒了一切。
1.
陳橋頭是被陽光晃醒的。
他猛地坐起來。
入目是一片蔥蘢的綠，遠處有孩子在放風箏，老人牽著小狗散步。
再遠一些，高樓鱗次櫛比，玻璃幕墻反射著金色的光，公路上車流如織。
沒有硝煙，沒有斷壁殘垣，更沒有端著刺刀的巡邏隊。
橋頭怔愣在原地。
“橋頭！”
他渾身一震。
陳巷口從一棵大樹后面跑出來，穿著他從未見過的衣裳。
一件白色的T恤，一條淺藍的牛仔褲，頭發(fā)散著，素面朝天。
她撲進他懷里，撞得他后退了半步。
“我們沒死！”她的聲音又尖又脆，帶著哭腔又帶著笑，“橋頭，我們沒死！”
橋頭下意識地摟住她，手在發(fā)抖。
他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夢。
他抱緊她，把臉埋進她的頭發(fā)里。
還是那個熟悉味道，皂角的味道，干干凈凈的，和當年在戲班子里一模一樣。
“巷口?！?br>“嗯。”
“這是哪兒？”
巷口從他懷里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亮得驚人。
“我也不知道?！彼f，“但我剛才往那邊走了走，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一個小孩，背著書包，在吃糖葫蘆。”
橋頭愣了一下。
“就……光明正大地吃？”
“光明正大地吃?！毕锟诘难蹨I終于掉下來，但嘴角是往上彎的，“沒有人搶，沒有人罵，沒有人給他白眼。橋頭，那個小孩笑得可好看了。”
橋頭沒有說話。
他把巷口重新攬進懷里，下巴抵在她頭頂。
他的眼眶也紅了。
2.
他們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明白，自己來到了一個叫“現(xiàn)代”的地方。
距離那個燃燒的夜晚，已經(jīng)過去了八十多年。
八十多年。
橋頭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反復(fù)咀嚼這個數(shù)字。
八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