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太陽毒得很，柏油路面晃著白花花的光，熱氣從腳底板往上躥。蘇晨把電瓶車歪在樹蔭底下，擦了把流進眼角的汗，咸津津的。手里最后一個包裹是個方方正正的盒子，地址寫著三號樓502。老小區(qū)沒電梯，他抱著箱子一口氣爬上五樓，樓道里堆著雜物，彌漫著一股陳年的油煙味兒。
敲門前，他習慣性地扯了扯汗?jié)竦墓ぱb外套下擺，臉上擠出個笑。干快遞三年，他悟出個理兒，笑臉比啥都管用，尤其對這種老舊小區(qū)，住的多是些大爺大媽，或者脾氣不太穩(wěn)當?shù)淖饪汀?br>門開了，是個頂著雞窩頭、眼袋快掉到腮幫子上的年輕男人，光著膀子，一股隔夜泡面味撲面而來?！翱爝f？放門口！”男人語氣很沖，眼皮都沒完全撩開。
“**，麻煩簽收一下?！碧K晨把單子和筆遞過去，聲音盡量放得平緩。
男人抓過筆，龍飛鳳舞劃拉了一下，幾乎是搶過蘇晨手里的箱子，嘴里不干不凈地嘟囔：“**，催命似的，一個破鍵盤晚了兩天，害老子排位連跪，垃圾物流……”
一股子燥熱的、帶著強烈攻擊性的怒火“呼”地一下?lián)涿娑鴣?。蘇晨習慣了，干這行啥人遇不上？他點點頭，說了聲“祝您生活愉快”，轉(zhuǎn)身下樓。心里那點因為天熱和爬樓帶來的煩悶，被他自己那套“打工人都不容易”的安慰法給摁了下去。他就是這么個人，老好人，同事說他“溫吞水”，他自己覺得，日子嘛，能過就行，較那勁干嘛。
可剛走到三樓拐角，手里捏著的那個簽收單忽然有點發(fā)燙。蘇晨一愣，低頭看。沒啥異常啊，就一張普通的、被汗浸得有點發(fā)軟的回執(zhí)單。但剛才那股子從門里撲出來的、屬于客戶的怒火，好像……好像順著指尖鉆進來了一點，現(xiàn)在心里頭莫名其妙地跟著有點冒火，看那臟乎乎的樓梯扶手都不順眼起來。
“見鬼了，熱暈頭了吧?！彼λ︻^，快步下樓。
回到站點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多，錯過了午飯點，胃里空得有點抽抽。同事大劉正扒拉著涼透的盒飯，見他回來，含糊不清地說：“晨子，你上午那單，就三號樓那個，電話投訴到站里了，說你態(tài)度不好。”
蘇? 一愣：“我沒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