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片夕陽，兩個世界，惟愿你安好
卡帶機里的《青蘋果樂園》------------------------------------------，林清淺打了個寒顫。
指尖還停留在磁帶封面上小虎隊飛揚的衣角，視線卻穿過三十年的時光，落在那張被撕去一半的照片上。
水泥乒乓球臺粗糙的顆粒感仿佛還硌著掌心，耳畔忽然響起當年錄音機磁帶轉動的沙沙聲。
1992年的秋陽穿透北方小城特有的煤灰空氣，在石街小學五8班的玻璃窗上切割出斜斜的光柱。
林清淺正往錯題本上謄寫數(shù)學公式，前排突然傳來折疊紙條的窸窣聲。
她沒抬頭，筆尖勻速劃過紙面——作為年級前三的常駐者，課間十分鐘足夠解完三道競賽題。
“喂。”
紙團擦著她耳際飛過，精準落進窗臺邊的鐵皮簸箕。
后排傳來壓抑的低笑。
林清淺的自動鉛筆芯“啪”地折斷。
她轉身時馬尾辮甩出一道弧線，正撞上馮濤來不及收回的視線。
這個留級兩年的“名人”單腳勾著桌腿，褪色牛仔外套大敞著，露出里頭皺巴巴的校服。
他迎著她的瞪視咧嘴一笑，露出顆尖尖的虎牙。
“簸箕精接得挺準啊，**?！?br>
馮濤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沙啞，引得周圍幾個男生竊笑。
他故意把“**”兩個字咬得又慢又重，像在舌尖滾過一圈才吐出來。
班主任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時，林清淺剛把新鉛筆芯按進筆桿。
忽然有張紙條貼著桌面滑過來，折痕處還沾著藍黑色墨水。
她下意識用練習冊蓋住，眼角瞥見馮濤正低頭猛抄同桌的英語作業(yè)，左手卻悄悄比了個“打開”的手勢。
展開的作業(yè)紙上，是《青蘋果樂園》的歌詞。
林清淺怔住了。
她見過馮濤在籃球場上砸碎教室玻璃的狠勁，見過他**逃課時卷起的塵土，卻沒見過這樣工整的字跡——橫折豎鉤帶著顏體的筋骨，撇捺間竟有毛筆字的韻味。
歌詞末尾補了行小字：“放學后器材室，賠你磁帶。”
上課鈴撕裂空氣的瞬間，林清淺將紙條夾進代數(shù)書扉頁。
指尖觸到書皮下那盒被沒收的磁帶，硬塑料外殼硌著指腹。
昨天音樂課，馮濤的隨身聽在課桌下漏出《愛》的前奏，被老師當堂繳獲時，連帶收走了鄰座林清淺正在聽的英語聽力磁帶。
下午最后一節(jié)自習課，夕陽把黑板報上的粉筆字染成橘紅。
林清淺盯著教室后門掛著的鑰匙串，體育委員剛還回來的鑰匙還在微微晃動。
她數(shù)到鑰匙第三次停止擺動時，突然起身抱著作業(yè)本走向講臺。
“王老師，今天的錯題本收齊了?！?br>
她把一摞本子放在講臺角，轉身時狀似無意地碰落鑰匙串。
彎腰去撿的剎那，銅制的器材室鑰匙滑進袖口，冰涼的金屬貼著手腕內側跳動。
器材室彌漫著橡膠和灰塵的味道。
林清淺剛推開鐵門，就被陰影里伸出的手拽了進去。
馮濤反手扣上門栓，老舊的插銷發(fā)出“咔噠”輕響。
逆光里，他攤開手掌，那盤貼著“英語聽力”標簽的磁帶靜靜躺著。
“謝了?！?br>
林清淺去拿磁帶時，對方卻突然收攏手指。
她抬頭看見馮濤眼里跳動著狡黠的光：“我的呢？”
她從校服口袋掏出用報紙裹著的磁帶。
交接時兩人的指尖短暫相觸，馮濤的指關節(jié)有剛結痂的擦傷。
他三兩下扯開報紙，看到小虎隊燦爛的笑臉時吹了聲口哨：“行啊**，深藏不露?！?br>
“快換卡殼。”
林清淺催促著，耳朵卻注意著門外動靜。
馮濤利落地拆開兩盤磁帶，將棕褐色的磁帶條熟練地互換卷軸。
昏暗光線下，他低垂的睫毛在鼻梁投下小片陰影，受傷的食指纏著歪歪扭扭的創(chuàng)可貼，動作卻異常靈巧。
“好了?！?br>
馮濤把重新封裝好的磁帶塞給她，自己那盤則揣進牛仔外套內兜。
林清淺轉身拉門栓時，聽見身后傳來壓低的聲音：“其實《青蘋果樂園》的間奏，用鋼琴彈更好聽?！?。
走廊突然傳來鑰匙碰撞的脆響，門把猛地向下轉動！
“誰在里面？”
班主任的厲喝穿透門板。
林清淺僵在原地，看見馮濤突然抓起墻角的體操墊往她身上一蓋。
灰塵嗆進鼻腔的瞬間，器材室頂燈“啪”地亮起。
班主任站在門口，鏡片后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體操墊堆，最終落在馮濤沾滿灰的牛仔外套上。
“又是你？”
班主任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響，“躲這兒抽煙？”
馮濤踢了踢腳邊的煙頭，咧嘴笑道：“老師英明。”
“出來！”
班主任揪住他衣領往外拽時，馮濤突然回頭看了眼墊子堆。
林清淺蜷在墊子縫隙里，看見他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門被摔上的巨響震得墊子簌簌落灰，黑暗中，她攥緊口袋里那盤磁帶，塑料外殼的棱角深深陷進掌心。
衣帽間的電子鐘發(fā)出整點報時的輕嗡。
林清淺猛地回神，相冊從膝頭滑落，內頁散開在地毯上。
有張照片飄出來，是小學畢業(yè)照。
她撿起照片，目光掠過前排別著三條杠的自己，突然停在最后一排角落——馮濤那整齊的平頭，臉上帶著淤青，卻沖著鏡頭比了個V字手勢，雖然像素不高，卻還是記得那亮晶晶的不羈的眸子。
照片邊緣被撕掉的鋸齒狀空白，此刻在燈光下格外刺眼。。林清淺將畢業(yè)照翻過來，背后是當年全班傳寫的留言。
在密密麻麻的“前程似錦”中，有行小字斜插在角落：“鋼琴版《青蘋果樂園》，等你來聽。”
字跡工整漂亮，像歌詞紙上暈開的藍墨水。
指尖還停留在磁帶封面上小虎隊飛揚的衣角，視線卻穿過三十年的時光，落在那張被撕去一半的照片上。
水泥乒乓球臺粗糙的顆粒感仿佛還硌著掌心，耳畔忽然響起當年錄音機磁帶轉動的沙沙聲。
1992年的秋陽穿透北方小城特有的煤灰空氣，在石街小學五8班的玻璃窗上切割出斜斜的光柱。
林清淺正往錯題本上謄寫數(shù)學公式，前排突然傳來折疊紙條的窸窣聲。
她沒抬頭，筆尖勻速劃過紙面——作為年級前三的常駐者，課間十分鐘足夠解完三道競賽題。
“喂。”
紙團擦著她耳際飛過，精準落進窗臺邊的鐵皮簸箕。
后排傳來壓抑的低笑。
林清淺的自動鉛筆芯“啪”地折斷。
她轉身時馬尾辮甩出一道弧線，正撞上馮濤來不及收回的視線。
這個留級兩年的“名人”單腳勾著桌腿，褪色牛仔外套大敞著，露出里頭皺巴巴的校服。
他迎著她的瞪視咧嘴一笑，露出顆尖尖的虎牙。
“簸箕精接得挺準啊，**?！?br>
馮濤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沙啞，引得周圍幾個男生竊笑。
他故意把“**”兩個字咬得又慢又重，像在舌尖滾過一圈才吐出來。
班主任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時，林清淺剛把新鉛筆芯按進筆桿。
忽然有張紙條貼著桌面滑過來，折痕處還沾著藍黑色墨水。
她下意識用練習冊蓋住，眼角瞥見馮濤正低頭猛抄同桌的英語作業(yè)，左手卻悄悄比了個“打開”的手勢。
展開的作業(yè)紙上，是《青蘋果樂園》的歌詞。
林清淺怔住了。
她見過馮濤在籃球場上砸碎教室玻璃的狠勁，見過他**逃課時卷起的塵土，卻沒見過這樣工整的字跡——橫折豎鉤帶著顏體的筋骨，撇捺間竟有毛筆字的韻味。
歌詞末尾補了行小字：“放學后器材室，賠你磁帶。”
上課鈴撕裂空氣的瞬間，林清淺將紙條夾進代數(shù)書扉頁。
指尖觸到書皮下那盒被沒收的磁帶，硬塑料外殼硌著指腹。
昨天音樂課，馮濤的隨身聽在課桌下漏出《愛》的前奏，被老師當堂繳獲時，連帶收走了鄰座林清淺正在聽的英語聽力磁帶。
下午最后一節(jié)自習課，夕陽把黑板報上的粉筆字染成橘紅。
林清淺盯著教室后門掛著的鑰匙串，體育委員剛還回來的鑰匙還在微微晃動。
她數(shù)到鑰匙第三次停止擺動時，突然起身抱著作業(yè)本走向講臺。
“王老師，今天的錯題本收齊了?！?br>
她把一摞本子放在講臺角，轉身時狀似無意地碰落鑰匙串。
彎腰去撿的剎那，銅制的器材室鑰匙滑進袖口，冰涼的金屬貼著手腕內側跳動。
器材室彌漫著橡膠和灰塵的味道。
林清淺剛推開鐵門，就被陰影里伸出的手拽了進去。
馮濤反手扣上門栓，老舊的插銷發(fā)出“咔噠”輕響。
逆光里，他攤開手掌，那盤貼著“英語聽力”標簽的磁帶靜靜躺著。
“謝了?！?br>
林清淺去拿磁帶時，對方卻突然收攏手指。
她抬頭看見馮濤眼里跳動著狡黠的光：“我的呢？”
她從校服口袋掏出用報紙裹著的磁帶。
交接時兩人的指尖短暫相觸，馮濤的指關節(jié)有剛結痂的擦傷。
他三兩下扯開報紙，看到小虎隊燦爛的笑臉時吹了聲口哨：“行啊**，深藏不露?！?br>
“快換卡殼。”
林清淺催促著，耳朵卻注意著門外動靜。
馮濤利落地拆開兩盤磁帶，將棕褐色的磁帶條熟練地互換卷軸。
昏暗光線下，他低垂的睫毛在鼻梁投下小片陰影，受傷的食指纏著歪歪扭扭的創(chuàng)可貼，動作卻異常靈巧。
“好了?！?br>
馮濤把重新封裝好的磁帶塞給她，自己那盤則揣進牛仔外套內兜。
林清淺轉身拉門栓時，聽見身后傳來壓低的聲音：“其實《青蘋果樂園》的間奏，用鋼琴彈更好聽?！?。
走廊突然傳來鑰匙碰撞的脆響，門把猛地向下轉動！
“誰在里面？”
班主任的厲喝穿透門板。
林清淺僵在原地，看見馮濤突然抓起墻角的體操墊往她身上一蓋。
灰塵嗆進鼻腔的瞬間，器材室頂燈“啪”地亮起。
班主任站在門口，鏡片后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體操墊堆，最終落在馮濤沾滿灰的牛仔外套上。
“又是你？”
班主任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響，“躲這兒抽煙？”
馮濤踢了踢腳邊的煙頭，咧嘴笑道：“老師英明。”
“出來！”
班主任揪住他衣領往外拽時，馮濤突然回頭看了眼墊子堆。
林清淺蜷在墊子縫隙里，看見他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門被摔上的巨響震得墊子簌簌落灰，黑暗中，她攥緊口袋里那盤磁帶，塑料外殼的棱角深深陷進掌心。
衣帽間的電子鐘發(fā)出整點報時的輕嗡。
林清淺猛地回神，相冊從膝頭滑落，內頁散開在地毯上。
有張照片飄出來，是小學畢業(yè)照。
她撿起照片，目光掠過前排別著三條杠的自己，突然停在最后一排角落——馮濤那整齊的平頭，臉上帶著淤青，卻沖著鏡頭比了個V字手勢，雖然像素不高，卻還是記得那亮晶晶的不羈的眸子。
照片邊緣被撕掉的鋸齒狀空白，此刻在燈光下格外刺眼。。林清淺將畢業(yè)照翻過來，背后是當年全班傳寫的留言。
在密密麻麻的“前程似錦”中，有行小字斜插在角落：“鋼琴版《青蘋果樂園》，等你來聽。”
字跡工整漂亮，像歌詞紙上暈開的藍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