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我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
三年前來衡北一中的那天，也是這條路。那時候我滿心期待，覺得自己終于能在更大的舞臺上證明自己。
結果證明了什么呢？
證明了我寫的代碼，連署名的資格都沒有。
算了。
到了縣中，一切歸零。
新學校叫青河中學，在我老家縣城。
我到的第一天就發(fā)現(xiàn)，這所學校跟衡北一中完全不是一個世界。機房只有二十臺電腦，一半還是壞的。教學樓的墻皮在掉，操場跑道的線都快看不見了。
但沒關系。
我就是來讀書的。不搞競賽了，老老實實高考。
班主任姓方，三十出頭的年輕女老師。她看了看我的成績單，眼睛亮了一下："衡北一中年級前一百？在我們這能排前三了。"
我被分到了高二五班。
進教室的時候，全班都在看我。我找了個最后一排靠墻的位置坐下。
"哎，你是從市里轉(zhuǎn)來的？"同桌一個短頭發(fā)的女生湊過來，眼睛圓圓的，"衡北一中是不是特別厲害？聽說那邊有競賽隊，還能保送？"
"還行。"
"你怎么從那么好的學校轉(zhuǎn)回來了啊？"
"家里有事。"
短發(fā)女生"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叫趙小棉，是那種自來熟的性格。雖然我不太想說話，但她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跟我介紹班里的情況。
接下來的日子，我把自己埋進課本里。每天第一個到教室，最后一個走。不碰電腦，不寫代碼，不看任何跟編程有關的東西。
我想用這種方式，把江妄和那段競賽生涯從腦子里徹底清除。
但有時候，做題做到深夜，趴在桌上的間隙，還是會想起來。
想起來那個算法的每一行邏輯。
想起來江妄說"你算法能力最強"時的語氣。
想起來蘇念念舉著獎杯笑的樣子。
"別想了。"我對自己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在青河中學待了整整三周，那些名字終于慢慢淡了。
直到**周的周一早上。
我到教室的時候，發(fā)現(xiàn)趙小棉舉著手機沖過來，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興奮又像是不敢相信。
"陸聽晚！你快看這個！"
她把手機懟到我面前。
是青河中學的官網(wǎng)通知。
"關于接收轉(zhuǎn)入學生的公告：江妄，原衡北一中高二年級，經(jīng)審核批準轉(zhuǎn)入我校高二年級……"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江妄？就是衡北一中那個年級第一？全省競賽一等獎那個？"趙小棉的聲音都在抖，"他怎么會來我們學校？這不可能吧？"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差點掉了。
不可能的。
江妄是全省競賽種子選手，清北保送幾乎板上釘釘。他怎么可能來青河縣中？衡北一中是省重點，青河連市重點都不算。
"陸聽晚你認識他嗎？你們以前一個學校的！"趙小棉拽著我的袖子。
"認識，不熟。"
"天哪他是不是特別帥？網(wǎng)上都說他長得特別好看！"
"我不太記得了。"
我坐回座位，翻開課本，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正常。
但心跳快到不行。
不可能的。不是為了你。絕對不可能是為了你。他大概是跟學校鬧了什么矛盾，或者家里有什么變動。跟你沒關系。
我在心里把這句話重復了一百遍。
3
江妄是周三正式到校的。
我沒去看。但整個青河中學都炸了。
課間走廊里全是討論他的聲音，女生們舉著手機互相傳他的照片，連隔壁班的男生都跑來打聽"那個從省重點來的到底什么來頭"。
我去上廁所的路上遠遠看見他站在教導處門口，立刻轉(zhuǎn)身繞了另一條路。
我不想見他。
不是討厭。是怕。
怕自己一見到他，好不容易建起來的那堵墻又會塌。
但青河中學太小了。
小到整個高二只有八個班，小到食堂只有一層樓，小到我中午端著餐盤剛坐下，就聽見旁邊桌的女生尖叫了一聲。
"江妄來食堂了！"
"他往這邊走了！"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碗里。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后停了。
"陸聽晚。"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食堂里瞬間安靜了一**。
我咬著筷子沒抬頭。
"陸聽晚。"他又叫了一遍。
我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