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上,皇后懷了敵國的孩子
大燕要寒川國全境,北涼要寒川國的鐵礦和良馬,南楚要寒川國的出海口和漕運通道。三家誰也不讓誰,吵了整整三天,差點在城下先打起來。
最后,是南楚君王楚懷璧提出了一個方案——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方案。
不滅寒川。不攻城。不**。
讓寒川國繼續(xù)存在,做三國之間的緩沖地帶。
但寒川國必須世世代代臣服,每年納貢,永不設防。
而為了讓寒川國上下徹底斷了反抗的念想,為了讓寒川國的君臣百姓從骨子里學會跪著——他們要求寒川國獻出自己的皇后。
三國君主共同享用。
不是一夜,不是一天,而是三天三夜。要在三國聯(lián)軍的帥帳里,要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這不是為了一個女人。
這是為了折斷寒川國的脊梁。
使者的話還回響在她耳邊,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三位陛下說了,寒川國若是有骨氣,大可一戰(zhàn)。三十萬鐵騎踏平永寧城,也不過是多費三日工夫。可三位陛下仁慈,不愿多造殺孽——只要寒川國獻出皇后,三國便承認寒川國的宗廟不毀,社稷不滅?!?br>
“這不是交換?!笔拐哳D了頓,目光掃過滿殿朝臣,一字一字地說,“這是施舍。”
殿中死一般寂靜。
然后,她看見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畫面——****,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不”。
丞相**禮低著頭,像是在盤算得失。
一個女人,換一國的安危,值得。
護國將軍周元攥著拳頭,青筋暴起,隱忍著。
如今三國已經(jīng)達成了協(xié)議,只要寒川配合,就可以免去諸多不利因素。
賭不起了!
而那些平日里滿口忠君愛國的言官們,一個個把腦袋縮進了脖子里,像是鵪鶉。
沒有人說“不”。
沒有一個人。
蕭衍之還跪在地上,依舊在哀求,聲音哽咽,卑微到塵埃里。
“煙然,這是對我們寒川國最優(yōu)的方案了,只是三天而已,三天不會讓你太為難的,求你救救寒川,救救寒川的百姓吧!”
慕容煙然看著他,眼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徹骨寒笑。
她笑她的一生,她的赤誠,她的愛意,在他眼里,不過是一筆可以用來交易的買賣。
她笑這明明只是三國君主的一個陽謀,他們都不敢說一個不字。
可最可笑的還是她自己,不是蕭衍之的懦弱——因為她早就知道他懦弱,從嫁入東宮的第一天就知道。
她笑的是自己——
笑自己五年來的付出,笑自己替他擋的那一刀,笑自己每一個批閱奏章到天明的深夜,笑自己以為這些能換來寒川的國泰安寧。
可是一個坐在后宮的女人,哪怕她的謀略再深,又能真正主導什么?
她的付出,換來什么?
換來滿殿沒有一個人為她說話的寂靜。
換來她的丈夫跪在地上,用“劃算”來形容她的清白。
換來三國君主在帥帳里輕描淡寫地說——“羞辱他們的皇后,讓他們心甘情愿臣服?!?br>
他們成功了。
不是因為她去了三**營——而是因為這滿殿的人,沒有一個人,把她當人。
蕭衍之見她仍然不為所動,只得繼續(xù)磕頭,額頭已經(jīng)磕出了血,在金磚上留下一道道暗紅的痕跡。
“煙然,你信我,這只是權(quán)宜之計。等三國退兵,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接回來的。到時候……到時候我還會像從前一樣愛你。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
慕容煙然低下頭,看著他。
“權(quán)宜之計?”她輕輕地重復了這四個字,唇角微微翹起,“陛下,你知道三國為什么要我,而不是要別的女人嗎?”
蕭衍之愣住了。
他怎會不知,可是他不敢知,也不想知。
既然已經(jīng)有一條最好走的路,擺在他面前了,他怎么可能還去“知”道什么?
慕容煙然看著他,寒言道:“因為他們要的不是我這個人。他們要的是寒川國的脊梁。”
她的聲音再度拔高,在殿中回旋,“皇后是一個**的臉面。他們把皇后的臉面踩在腳下,寒川國就永遠抬不起頭來。這不是言和,這是羞辱。是讓你、讓這****、讓寒川國的每一個人,從骨子里學會跪著?!?br>
殿中鴉雀無聲。
只有擲地有聲的“跪著”回旋,敲打著每個人的耳畔。
蕭衍之的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慕容煙然環(huán)視殿中,看著那些低著頭不敢看她的朝臣,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的帝王,看著這金碧輝煌的太和殿——這座她曾經(jīng)以為是自己家的地方。
而寒川的天,早在蕭衍之跪下的那一刻,就碎得徹底,再也拼不回來了。
丞相**禮和護國將軍周元雙雙跪下:“臣等求皇后娘娘大局為重,寒川眾臣與皇后娘娘同在!”
文武百官怕她站得太直,再也等不及了,也紛紛跪求她顧全大局,一時間太和殿里跪倒了一片,只有慕容煙然還站著。
她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蕭衍之,看著他眼底的恐懼,看著他顫抖的嘴唇,看著他伸出來想要握住她裙擺的手——
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真的是當年對她說“此生不負”的少年嗎?
“陛下,”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如果我不愿呢?”
蕭衍之面如死灰,指著****:“煙然……就算我答應,我寒川臣民也不會答應的……別意氣用事了,好嗎?朕說過,朕的心里永遠只有你一個!事成之后,一定會接你回來,今日之辱,我蕭衍之對天起誓,他日必當百倍千倍地補償你!你若不信,我——”
“夠了?!边@兩個字從慕容煙然唇間溢出,輕飄飄的,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了太和殿每一個人的臉上。
她沒有看蕭衍之,目光越過他的頭頂,落在殿門外那方逼仄的天空上。
天已經(jīng)黑透了,最后一抹殘陽也被夜色吞噬。
“還有誰有話要說?”她環(huán)視殿中。
話音剛落,殿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