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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愿來生不相識
沈棠吟患上尿毒癥的第五年,未婚夫陸沉舟為了給她找到合適的腎源,家破人亡,錢財空空。
偏偏他依舊不愿放棄。
他搬磚、搬快遞、賣血湊醫(yī)藥費。
幾乎跑遍整個Z國。
可直到她生日這天,還是沒有匹配到腎源。
沈棠吟骨瘦如柴,連眼睛都開始渾濁,但依舊看見陸沉舟佝僂著后背,雙手顫抖的往她的奶茶里加老鼠藥。
她鼻尖酸澀,沉默接過奶茶就要喝。
陸沉舟卻抓緊奶茶不放。
沈棠吟眼眶通紅,強行奪過來。
下一瞬,砰的一聲。
奶茶被陸沉舟砸在地上,他猛地將她抱進懷里,“別喝,里面有老鼠藥......對不起......我真的太累了?!?br>
沈棠吟喉間血腥上涌,黑色的血溢出唇瓣,她扯了扯嘴角,“阿舟......我,我自己吃了老鼠藥......你別怕?!?br>
陸沉舟慌了,瘋了一樣用手去抹她唇邊的血,卻越抹越多。
他止不住的發(fā)抖,“不要!阿吟!我?guī)闳ハ次福 ?br>
沈棠吟摁住他,指尖發(fā)顫摸他的臉,“是我連累了你......害得你被趕出家門,害得陸叔叔被稽查革職、陸姨氣急攻心離世......”
“別說、別說了!”陸沉舟眼淚砸進她的血里,“我送你去醫(yī)院!”
“就連你,也因為我背上**罪名,好好活下去......”血從鼻腔里往外冒,沈棠吟痛得擰緊了眉頭。
“我該去給伯父伯母道歉了......”
話音未落,她的手無力垂落。
陸沉舟喉結上下滾動,眼淚斷了線,可他沒叫,只是飛快拿起剩下的老鼠藥,全都往口中倒。
“阿吟,等等我,別不要我......”
他死死抱住她,五臟六腑翻滾,疼得身體發(fā)顫,手也沒有松一分。
沈棠吟的靈魂看著他,只能痛苦落淚,什么都做不了。
門突然被踹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沖進來。
是顧念。
沈棠吟的主治醫(yī)生,也是陸沉舟的青梅竹馬。
“阿舟!”她尖叫著去拖陸沉舟。
她崩潰大哭,“我們的孩子你不要了,連我你也不要了嗎?為了一個讓你家破人亡的將死之人值得嗎!”
“是!是我趁你醉酒,主動爬了你的床!可你明明答應我等沈棠吟死了就娶我的!你讓我打掉孩子,我聽話了!你為什么還要跟她一起死!你就這么愛她!”
陸沉舟用盡全力推開顧念,“對,我是犯過錯,我是承諾過你,但我只是太累了,我想找個可以逃避的空間?!?br>
“可是......看著她離開,我才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接受沒有她的生活,我要下去陪她!下輩子,若有下輩子......我再償還對你的愧疚?!?br>
沈棠吟知道他的背叛,應該憤怒生氣,可卻無力到心如刀絞。
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她后悔了,她不該告訴陸沉舟,她得病了。
下輩子放他自由幸福。
下一瞬,沈棠吟臉上一疼。
她恍惚睜開眼,對上陸母恨紅了的眼,她瞳孔皺縮。
“沈棠吟!你這個病治不好的!告訴阿舟只會連累他,陸家把孤兒的你撿回來養(yǎng)大,你就當還恩了,別告訴他,好嗎?算我求你!”
陸母說著,砰的一下跪倒在她面前。
沈棠吟猛然清醒,老鼠藥灼燒胃部的痛感還清晰。
她重生了!
重生到剛查出尿毒癥時。
她幾乎喜極而泣。
這一世,她不會讓陸家因為她被毀掉。
她連忙扶起陸母,壓下淚意,“陸姨,我不告訴阿舟了,我會出國,離阿舟遠遠地,我這就訂機票......”
怕陸母不信,她慌忙拿出手機。
陸母摁住她的手,眼中都是歉意,眼淚砸在屏幕上。
“阿吟,是陸姨對不住你。你的身體、血型特殊,還合并了稀有抗體,太難匹配到腎源了,陸姨真的沒有辦法,我不是要趕你走,我是怕阿舟跟著你一起耗......”
她說到一半,哽了一下,從口袋里摸出手機,翻出一個微信名片,推過來。
“我認識一個研究員,陳讓之,他在再生醫(yī)學領域很出色,也許他能幫到你?!?br>
她眼中愧疚濃的化不開。
沈棠吟瞬間明了。
陸母不是想幫她,而是怕她不舍得離開,怕她連累陸沉舟,想把她推給另一個男人。
沈棠吟喉間發(fā)苦,看著面前這個將自己養(yǎng)大的女人,眼淚幾乎止不住。
她咽了又咽,還是加了陳讓之。
然后定下第七天去*國的機票。
她紅著眼,笑著朝陸母揮動手機,“陸姨,這七天我會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干凈,您放心?!?br>
陸母張了張嘴,最終別過頭,逃似的離開。
手機咯得沈棠吟掌心生疼。
她泄力,靠著墻壁滑坐在地。
上輩子種種滑過腦海。
那時剛知道她患病的陸沉舟,正值升職關頭,可卻為了她的腎源,拿著報告單跑遍整個Z國的醫(yī)院,屢屢請假,導致單位直接開除他。
一次沈棠吟回家被醉鬼攔住,陸沉舟上前理論,醉鬼直接動了手,陸沉舟不過還了一拳,可就這一拳,醉鬼沒了氣。
陸父讓他自首。
他跪在地上,額頭磕出血,沒說一句話。
他比誰都清楚,他進去了,沒有人會像他一樣照顧沈棠吟。
他帶著沈棠吟跑了。
陸父被稽查革職,一輩子清廉毀于一旦。
陸母氣急攻心住進醫(yī)院,卻沒忘找陸沉舟。
她拖著病體,在工地找到正在搬磚的陸沉舟,那個二十五年沒干過粗活的兒子。
他的手全是血泡,脊背曬脫了皮,扛著水泥袋,一步一趔趄。
甚至為了湊醫(yī)藥費去賣血。
她氣狠了,一頭栽倒進河里,沒了氣息。
至今想到這些,沈棠吟的心依舊疼得發(fā)顫。
許久,她才緩過來,起身去二樓,想收拾東西。
才走到樓梯口,就看見一大堆氣球癟著,躺在地上。
一個名牌包砸在蛋糕中間,臟污不堪。
隨即,身后腳步聲匆匆。
一個人影蠻力撞開她,直沖房間。
沈棠吟被撞在欄桿上,腰肢生疼。
下一瞬,房間內的哭喊讓她忘了疼。
“老天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絕對不會讓你重蹈覆轍!”
顧念聲音沙啞,“我不要你死!你別管沈棠吟了好不好?她匹配不到腎源的,她上輩子害得你渾身都是病,害得你為了那天價醫(yī)藥費患上抑郁癥,我求你了!她會害死陸家的!”
沈棠吟僵在門外,手指死死扣住欄桿。
房間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不會有回應了。
然后她聽見陸沉舟的聲音,“嗯,我不會重蹈覆轍。”
沈棠吟腳下踉蹌,險些從臺階上滾下去。
她抬手,用盡全力扯開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沈棠吟,你要笑。
他們重生了正好。
沒有人再因為你被毀掉一生。
她嘴角高高揚著,眼淚卻一顆接一顆滑過臉頰,砸在手背上。
“阿吟?”剛進來的陸母喊她。
房間內的動靜瞬間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