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枕春風憶舊年
蘇婉寧顫抖著按下,陸聿沉的聲音透過話筒砸進整個病房:“聽著,不許病人出門一步。攔不住,你就滾蛋?!?br>
她腦子嗡的一聲。
“寧寧,別演了。外婆早就脫離生命危險了。”他的語氣忽然溫柔得**,“你想騙我也換個理由,換個時間?!?br>
嘟——
電話掛斷。
與此同時,心電監(jiān)護儀也發(fā)出刺耳的長鳴。
醫(yī)生拼命急救,但還是無力回天。
“病人......走了?!?br>
蘇婉寧愣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幾秒后,她撲到外婆身上,哭聲撕心裂肺:
“外婆——!你醒醒?。e丟下我一個人......”
直到哭到失去力氣,眼前開始發(fā)黑。
她撐著床沿想站起來,腿卻猛地一軟,整個人直直栽倒在地。
再醒來時,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
“寧寧,醒了?”陸聿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疲憊的眼中布滿血絲,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你暈了兩天了......”
他去摸她的額頭,可剛觸到皮膚,蘇婉寧猛地偏頭避開。
陸聿沉的手僵在半空,微微瞇了瞇眼,“寧寧,別鬧了?!?br>
“我當時說了,薇薇的腎被刺穿,做了好幾次手術,情況不穩(wěn)定。你這邊說外婆犯病,我怎么可能信?你以前也不是沒騙過我?!?br>
蘇婉寧猛地轉(zhuǎn)過頭,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啪——!
小時候父母雙亡,是外婆一個人把她拉扯大。
撿破爛、糊紙盒、去工地搬水泥,六十歲的老人咬著牙供她讀書。
后來撿回陸聿沉,日子更難了。
外婆凌晨三點起床蒸饅頭去賣,晚上十二點還在燈下縫補衣服,手上全是凍瘡和老繭,可每次把熱飯端到她和陸聿沉面前時,總是笑著的。
“多吃點,你們倆都好好的,外婆就高興?!?br>
兩個她親手養(yǎng)大的孩子。
一個親手策劃了這三年所有的苦難,冷眼旁觀她們的痛苦。
一個眼睜睜看著外婆死在面前,連三分鐘的搶救時間都爭取不到......
蘇婉寧瞪著他,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你害死了外婆......我恨你!”
“我害的?”陸聿沉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臉上的紅印也顯得格外陰郁,“寧寧,說話要講理。我讓人攔著,是因為你之前訂了機票想跑,我不得不防。你要是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外婆根本不會出事?!?br>
“真正害死外婆的人,是你。是你想帶她走,是你騙我,是你讓我不得不防著你們。”
蘇婉寧瞳孔猛地一縮,剛要坐起,就被男人猛地抱住死死箍進懷里。
“寧寧,打也打了,鬧也鬧了,你最好想清楚,你一個名聲爛透了又舉目無親的寡婦還有誰愿意幫你?所以別想逃了?!?br>
他的聲音極低,像是在哄,也像是在警告,“寧寧,你只有我了,我也不會放手?!?br>
密不透風的氣息籠罩下來,蘇婉寧只覺得窒息得幾乎要喘不過氣。
她掙扎到脫力,無奈閉上眼睛,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為什么?為什么陸聿沉會變成這樣?
曾經(jīng)的陸聿沉心里只有她,會在她被人欺負時第一個沖上去,會因為她一句話高興一整天,會在她做噩夢時整夜抱著她不松手。
他是她在這世上除了外婆之外唯一的依靠。
可如今,他害死了外婆,說她是名聲爛透了的寡婦,又抱著她說“你只有我了”?
他怎么有臉?!
蘇婉寧渾身發(fā)冷,胃里翻涌起一陣惡心。
她壓下心底翻騰的情緒,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我要休息了?!比缓蠓肀硨χ?,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陸聿沉沒再開口,安靜守了她幾分鐘之后,輕輕帶上門。
走廊盡頭,逐漸傳來一陣電話音。
“查過了,蘇小姐的配型指標完全匹配。但是陸總,我不太明白......“
助理大著膽子發(fā)問。
“您當初懷疑蘇小姐那三十萬手術費來路不正,所以聽了陸家的建議,假死考驗她的忠貞。這三年她也確實守住了底線......可為什么,陸家的孩子還是要從薇薇小姐肚子里生?”
男人沉默半晌,聲音低沉,“寧寧的出身擺在那里,陸家不會要她生的孩子。所以,薇薇的身體必須盡快恢復,先為家里延續(xù)上香火,他們才會讓寧寧進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