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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著半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車鏈上還沾著黑色機油，慢慢往廠門口走。枯黃的雜草貼著圍墻生長，積雪被行人踩得發(fā)黑發(fā)硬，路面坑坑洼洼，凍得結(jié)結(jié)實實。
剛出鐵門，他就看見了風里的趙春蘭。
姑娘圍著一條鮮紅的毛線圍巾，在灰白蕭瑟的冬日里，耀眼得格外突兀。她雙手揣在棉襖口袋里，懷里緊緊提著一個鋁飯盒，鼻尖被寒風凍得通紅，睫毛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匆婈悋哪且豢?，她眉眼彎彎，露出溫柔的笑意。
“還沒吃吧？”她走到他面前，聲音輕柔，蓋過呼嘯的北風。
陳國生的心瞬間就軟了，所有干活的疲憊、冬日的寒涼，全都消散無蹤。他低聲問：“你咋又來了，天這么冷。”
“我媽燉了白菜粉條，還臥了兩塊五花肉，讓我給你送過來?！壁w春蘭把飯盒往他懷里塞了塞，指尖冰涼，“趁熱吃，別涼了?！?br>陳國生連忙接過來，飯盒帶著溫熱，透過鐵皮傳到掌心。他下意識擋在風口，把飯盒護在懷里：“冷不冷？要不要先找個避風的地方躲躲？”
“不冷，我體質(zhì)好。”趙春蘭搖搖頭，目光落在他粗糙黝黑的手上，眼神柔軟。
兩人并肩順著圍墻往外走，腳下積雪發(fā)出咯吱的細碎聲響。廠區(qū)的廣播喇叭掛在枯樹上，電流雜音滋滋作響，悠揚的老歌緩緩流淌，回蕩在空曠的廠區(qū)上空。
“年輕的朋友們，今天來相會——”
歡快的歌聲熱烈鮮活，襯得冬日的寒風愈發(fā)清冷。
趙春蘭忽然放慢腳步，垂著眉眼，聲音壓得很低：“我爸今**咱倆結(jié)婚的事了?！?br>陳國生腳步猛地一頓，心跳驟然加快，手心莫名冒出冷汗。他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姑娘，嗓音干澀：“他說啥了？”
“他說……”趙春蘭抿著嘴唇，偷偷抬眼看向他，眉眼含笑，“等開春，天氣暖和點，就把婚事辦了?！?br>陳國生瞬間僵在原地，喉嚨發(fā)緊，一時說不出一句話。北風刮過他的耳畔，吹得眼眶發(fā)酸，溫熱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涌。他二十七歲，熬了太多年的苦日子，吃粗糧、住破房、守著生病的母親，一輩子勤懇本分，從未奢求過好運。如今，婚事將近，安穩(wěn)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
他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