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轉(zhuǎn)頭看向她。
「錢？」
「如果有十億都解決不了的問題，那大概就只有生死了。」
“我得了肝癌，中期?！?br>葉秋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蘇晴的手指僵住了。
她猛地轉(zhuǎn)頭，目光驚愕地落在葉秋臉上。
正好一盞路燈的光掃過，照亮了他略顯蒼白的臉頰。
“她知道了？”
蘇晴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顫音。
“知道?！?br>“那她……說什么了？”
葉秋自嘲一笑。
“她說，家里的存款要留給柳如風。”
“那是她弟弟，得留著買房，結(jié)婚?！?br>蘇晴徹底沒了聲音。
柳如風，她那個無所事事的表哥。
她太了解她的德行了，沒想到表姐柳如雪為了他竟然這么絕情。
出租車很快駛?cè)肓艘粭l燈火通明的街道。
這里是大學城最熱鬧的地帶。
空氣中彌漫著廉價卻**的油脂香氣，**的煙霧在霓虹燈下繚繞。
到處都是年輕的面孔，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師傅，前面路口停就行?！?br>蘇晴付了錢，推門下車，動作干凈利索。
葉秋跟在后面，看著這個小姑娘熟練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找了一家門面不大、但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店，選了最角落的一個位置坐下。
“老板，拿菜單?！?br>蘇晴喊得很有底氣。
中年老板娘遞過來一張滿是油跡的塑封菜單。
蘇晴接過去，甚至沒看葉秋，埋頭就開始勾選。
“腰子、韭菜、牛肉筋……還有四瓶大綠棒子，要冰的?！?br>她把菜單遞回去，又補了一句。
“動作快點，餓了?！?br>老板娘樂呵地點頭去了。
蘇晴拆開一次性筷子的包裝，細心地幫葉秋把筷子尖兒上的木屑磨平。
然后拿過茶杯，倒上熱茶，晃了晃，又潑在旁邊的污水桶里。
一**作如行云流水。
葉秋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女孩有些陌生。
“你就不打算勸勸我？”
葉秋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勸什么？”
蘇晴把筷子遞給他，眼神里透著一股通透。
“勸你回去找那個自私的女人復(fù)婚？還是勸你大度一點？”
“我表姐是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得多?！?br>“她從小就那樣，眼里除了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誰也不裝。”
正說著，老板娘端著大托盤走了過來。
滋滋冒油的烤串兒散發(fā)出濃郁的孜然味，四瓶泛著冷氣的啤酒擺在桌上。
蘇晴拿起一瓶，順手抓起桌上的筷子。
“砰”的一聲。
瓶蓋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進了垃圾桶。
她先給葉秋倒?jié)M，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她端起酒杯，沒廢話，直接跟葉秋的杯子碰在一起。
“治病?！?br>葉秋的聲音很穩(wěn)。
“雖然是中期，但醫(yī)生說還有機會。”
“那就好?！?br>他的病在系統(tǒng)給予獎勵的那一刻，已經(jīng)痊愈，但是這是他的秘密，不能說漏嘴。
蘇晴抿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讓她打了個寒顫，也讓她清醒了不少。
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動作有些豪邁。
“治療費要多少？”
“幾十萬吧，后續(xù)可能更多?！?br>葉秋隨口報了一個數(shù)字。
其實他現(xiàn)在的賬戶余額，一輩子不愁吃喝。
但他想看看，這個往日里只會撒嬌蹭飯的小姨子，到底在想什么。
蘇晴點了點頭，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
她嚼得很認真，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我實習半年，攢了三萬塊錢。”
蘇晴抬起頭，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明天要下雨。
“卡就在我包里，明天一早我去取出來，你先拿著。”
葉秋拿著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不要你的錢。”
“沒說白給你，是借?！?br>蘇晴瞪了他一眼，眼神倔強。
“等你以后病好了，賺了大錢，加倍還我?！?br>“蘇晴，沒必要?！?br>“葉秋，你給我閉嘴，聽我說完。”
蘇晴把手里那根簽子拍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再叫**，而是直呼其名。
蘇晴盯著葉秋，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幽遠，像是陷進了某種回憶里。
“我第一次見你，是三年前的春節(jié)?！?br>“那時候我還沒畢業(yè)，我姐帶你回家?！?br>“那天外面下著大雪，全家人都圍在暖氣片旁邊嗑瓜子?！?br>蘇晴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姐說突然想吃城南那家的糖炒栗子，誰都知道那是故意難為你。”
“你二話沒說，騎著那輛破電動車就沖進了雪地里?！?br>“四十多分鐘后，你回來的時候，眉毛上全是冰渣子?！?br>“但我看見你把那袋栗子死死揣在懷里。拿出來的時候，那栗子還是燙手的。”
葉秋低著頭，看著杯子里翻滾的泡沫。
那是他最卑微的一段時光，也是他自以為擁有愛情的時光。
“那時候我就在想。”
蘇晴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姐上輩子得積了多大的德，才能碰見你這么個傻子?！?br>“后來我經(jīng)常去蹭飯，其實我不是為了吃東西?！?br>“我是看不下去。”
“我看見你一個人買菜，一個人拖地，一個人輔導慕雪寫作業(yè)?！?br>“柳如雪在干什么？她在做美甲，在刷短視頻，在跟她那些閨蜜抱怨你沒本事?！?br>蘇晴自嘲地笑了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當時就在想，要是換成我，我絕對舍不得讓你一個人做這些。”
葉秋的心臟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話里的意思，已經(jīng)快要溢出來了。
“現(xiàn)在你病了，她讓你去等死?！?br>蘇晴直視著他，眼眶微紅。
“葉秋，這就是天意?！?br>“這種女人，她根本配不**。”
風吹過大排檔的塑料棚布，發(fā)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蘇晴站起身，動作決絕地從包里掏出兩張紅票子，按在桌上。
“老板，結(jié)賬！”
她轉(zhuǎn)過身，對葉秋伸出了手。
“走，陪我去河邊走走?！?br>“這里的煙味太嗆了，我想透透氣?！?br>葉秋站起來，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出**店的那一刻，周圍的喧囂似乎遠了一些。
大學生們依然在笑鬧，情侶們手牽手走過。
蘇晴走在前面，那個高馬尾在夜色中一甩一甩的。
葉秋落后了她半步。
看著那個并不算寬闊、卻在此刻顯得異常堅韌的背影。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兜里的手機。
那里躺著十個億，但他覺得，今晚最珍貴的東西，好像并不是那串***里的數(shù)字。
“蘇晴?！?br>葉秋突然喊了一聲。
前面的女孩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月光灑在她的側(cè)臉上，清冷而溫柔。
“怎么了？”
“沒事?！?br>葉秋笑了笑，那是他今晚第一個發(fā)自肺腑的笑容。
“就是想跟你說聲，謝謝?！?br>蘇晴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新月。
“謝什么，以后還得指望你這個大病初愈的才子給我畫圖呢。”
“走吧，江邊的風，應(yīng)該挺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