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經(jīng)忘記了時間。
終于，他看見了那座城隍廟。
廟比陽間的那座更加破敗。屋頂塌了一半，墻壁上長滿了黑色的苔蘚，廟前的石階斷裂成了好幾截。廟門的門板上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撕簿者居此，閑鬼免進(jìn)。"
趙無咎推門進(jìn)去。
廟里很暗，只有幾縷幽藍(lán)色的光從屋頂?shù)钠贫粗型高M(jìn)來。正中的神龕上供著一尊烏鴉的雕像，雕像的眼睛是兩顆紅寶石，在黑暗中發(fā)出微弱的光。
雕像下面的供桌上，堆滿了紙頁。
那些被撕下來的生死簿紙頁。
趙無咎隨手拿起一張，上面寫著：
"王德海，北平人，軍閥，卒于**二十二年三月十五，壽盡。"
又拿起一張：
"李夢龍，上海人，青幫頭目，卒于**二十一年七月初九，刀傷。"
再拿起一張：
"張少卿，廣州人，**，卒于**二十年臘月二十三，毒殺。"
全是壞人。
有權(quán)有勢的壞人。
趙無咎在紙頁堆里翻找，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趙無咎，南京人，布商，卒于**二十三年九月初七，子時三刻。"
紙頁的邊緣有被撕扯的痕跡，上面還有牙印。
"你在找這個？"
一個聲音從他頭頂傳來。
趙無咎抬頭，看見房梁上站著那只烏鴉。
它比他記憶中更大，羽毛上的暗金色光澤更加耀眼。它歪著頭，用暗紅色的眼睛看著他，嘴角似乎在笑。
"你為什么撕我的名字？"趙無咎質(zhì)問，"我不是壞人！"
烏鴉從房梁上飛下來，落在供桌上，踩在那些紙頁上。
"你是壞人。"烏鴉開口了，聲音像是一個中年男子，低沉而沙啞，"你做生意的時候，壓價**農(nóng)戶的棉花，讓他們傾家蕩產(chǎn)。你為了競爭，散布謠言說對手的布匹里有蟲子，毀了人家的生意。你表面上老實本分，實際上滿肚子壞水。"
趙無咎愣住了。
這些事……確實是他做過的。但他一直覺得，這是做生意的常規(guī)手段，算不上什么大錯。
"而且，"烏鴉繼續(xù)說，"你是被人害死的。害死你的人，買通了陰差，讓我撕掉你的名字。他想讓你永不超生，永遠(yuǎn)在陰間飄蕩。"
"那你為什么還要幫他？"趙無咎憤怒地說，"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