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賓客席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發(fā)出一聲輕笑。那聲笑不大，但在死寂的教堂里，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那根手指上還有一道淡淡的壓痕，是戒指戴了三個月留下的。
「維奧拉，」他還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有一點什么——愧疚？憐憫？我當(dāng)時分不清，「你會找到比我更好的人的。」
我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古堡地下室的那口黑泉，我十二歲那年掉進去過，差點溺死，是他救了我。我從那時起就以為自己和他之間有某種命運的繩索。
原來沒有。
那不是命運，那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樹枝，以為是救世主。
「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陌生人。
我轉(zhuǎn)身，走向教堂的大門。
裙擺在大理石地板上拖出一道猩紅的弧線，像一道傷口。我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卡西爾，」我說，「把燭火吹滅吧。婚禮用不上了?！?br>我推開門，走進了夜里。
外面在下雪。
雪打在嫁衣上，打在我臉上，打在那道空蕩蕩的手指壓痕上。我的父親沒有追出來，我的叔伯沒有追出來，沒有任何人追出來。
我一步一步，走進了那片古堡以東三十里的銀霧森林。
所有人都說那是禁地，進去的人十死無生。
我在雪地里走了大概兩里路，才終于停下來，靠在一棵黑色的杉樹上，慢慢地，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里。
我沒有哭。
我只是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什么東西抽走了，像一盞耗盡了油的燈，連滅掉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三百支蠟燭，七個月的繡工，十五年的情分。
全在今晚，燒完了。
我在雪地里坐了很久，直到嫁衣上的紅色被雪蓋成了白色，直到我的手指凍得感覺不到那道壓痕。
然后我站起來，繼續(xù)往森林深處走。
不是因為我不怕死。
是因為我比死更怕的，是明天早上爬起來，在這個世界上，以一個被當(dāng)眾退婚的棄婦的身份，繼續(xù)活下去。
銀霧森林的第一棵樹上，纏著枯死的藤蔓。
我摘下頭上的婚冠，掛在上面，一個人走進了黑暗里。
2
我?guī)е迠y箱跳進了銀霧森林
沒有月亮。
銀霧森林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