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顧大牛已經(jīng)把野豬拖到了水井旁邊。這個沉默寡言的莊稼漢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掌在豬肚子上來回比劃了兩下，臉上露出幾分難色。，宰過鵝，但處理野豬還是頭一回?！暗?a href="/tag/guxiaoyu10.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小魚在他旁邊蹲下來，指了指豬后腿內側的一處位置，“從這里下刀，先放血。”，好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顧大牛愣了一下，想問“你咋知道”，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發(fā)現(xiàn)自己這個閨女從山上回來之后，說話的方式變了——以前是怯生生的“爹，你看行不行”，現(xiàn)在是篤定的“從這里，這樣做”。他不太習慣，但也說不上哪里不對。，家里唯一一把鐵刀，刃口磨得锃亮。顧大牛深吸一口氣，按住豬腿，一刀下去——，手里舉著一只破了口的粗陶碗。，準確地蹲在了豬脖子旁邊，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說血不能浪費，要接！”：“……”，顧小魚正蹲在旁邊剝栗子，頭都沒抬，只說了句：“豬血凝固得快，手腳麻利點。”：當家的男人蹲在地上滿頭大汗地殺豬放血，五歲的兒子舉著破碗在底下接豬血，八歲的女兒坐在井沿上，一邊剝栗子一邊不緊不慢地發(fā)號施令?！澳c子別扔，翻過來用鹽搓，能做腸衣。板油單獨切出來，一會兒熬豬油。豬鬃拔下來洗干凈，曬干了收好。”，看著自己閨女像個小管家婆一樣把一頭豬安排得明明白白，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復雜。她嫁到顧家十幾年，伺候過婆婆、伺候過男人、伺候過孩子，從來都是別人告訴她該干什么。現(xiàn)在一個八歲的女兒，比她還會當家。，又有點說不上來的踏實。
顧小山蹲在院角磨刀。那把豁了口的鐮刀在磨刀石上來回推拉，發(fā)出刺啦刺啦的聲音。他磨得很認真，每推幾下就停下來看看刃口，用手指輕輕刮一下試試鋒利度。剛才在山上，那把鈍鐮刀差點害得藤蔓砍不斷，石頭掉不下來，野豬跑掉。他不會讓這種事發(fā)生第二次。
“哥。”顧小魚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他身后。
顧小山?jīng)]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磨完刀去里正家走一趟，”顧小魚說，“借桿秤回來。”
里正相當于村長，村里只有他家有桿大秤。顧小山的手終于停了下來，抬頭看她：“借秤做什么？”
“稱肉?！?a href="/tag/guxiaoyu10.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小魚說，“豬是咱們打的，但山是村里的山。給里正送十斤肉，堵他的嘴，順便探探他的口風?！?br>顧小山想了想，點了下頭。他沒問“為什么要堵嘴探什么口風”，因為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隱約明白了——妹妹做的事，總有什么他暫時沒想通的道理。
院子里飄起了豬油下鍋的香氣。劉氏已經(jīng)把板油切成了小塊，扔進燒熱的鐵鍋里，雪白的油脂塊在高溫下滋滋作響，慢慢縮成金**的油渣，透明的豬油像泉水一樣從鍋底冒出來。顧小川蹲在灶臺邊上，眼巴巴地盯著鍋里翻滾的油渣，不停地咽口水。
顧小魚走過來，從鍋里撈了一小碗油渣，撒了幾粒粗鹽，遞給顧小川。小川燙得直吸氣，但還是飛快地往嘴里塞了一塊，嚼了兩下，整個人就像被點了穴一樣定住了，然后發(fā)出一聲滿足的、拖得長長的“哇——”。
劉氏一邊翻著鍋里的油渣，一邊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她記不清上次在家里聞到肉香味是什么時候了。
顧小魚把熬好的豬油一勺一勺舀進洗干凈的陶罐里。金**的油液在陶罐里慢慢冷卻凝固，變成細膩的白色膏體。她在心里算了一筆賬：這一罐豬油，拿到鎮(zhèn)上能賣多少錢她還不清楚，但她知道在這個缺油少鹽的年代，豬油是硬通貨。能換鹽、換布、換藥，關鍵時候比銅錢還管用。
豬肉被顧大牛切成了一條一條的五花肉，抹上粗鹽，掛在灶房房梁上熏著。灶膛里的松枝噼啪作響，青色的煙裊裊升起，裹著松脂的香氣滲進肉里。顧小魚站在灶房門口，抬頭看著那幾排掛在房梁上的肉條，腦子里想的不是**燉粉條有多香，而是——這些**晾干之后能保存多久，如果拿油紙包好，能不能賣到縣城去，運輸成本是多少，損耗率是多少。
“姐。”顧小川不知道什么時候湊了過來，拉了拉她的袖子，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小寶醒了，在叫你?！?br>顧小魚收回思緒，轉身走進了西邊那間最小的泥坯房。
房間里光線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天光。床上躺著一個大約三歲的小男孩，臉燒得紅撲撲的，嘴唇干得起皮，呼吸又淺又急。聽到腳步聲，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是顧小魚，嘴一癟，眼淚就掉下來了。
“姐姐……小寶難受……”
顧小魚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手。她皺了皺眉，把劉氏叫了進來，讓她用涼水浸了塊粗布巾敷在小寶額頭上。然后她走到灶房，從鍋里舀了一碗剛熬好的豬骨湯，把之前在后山挖的野姜切了兩片丟進去，又掰了一小塊栗子磨成的粉撒進去攪勻。
一碗熱騰騰的姜味骨湯栗粉糊端到床前的時候，劉氏的眼眶又紅了。姜是驅寒的，骨湯是補身子的，栗粉糊是填肚子的——別說在這個窮家里，就算是村里日子最好過的王老爺家，也沒有這么精細的病號飯。
顧小魚用小木勺舀了一勺糊糊，吹涼了，送到小寶嘴邊。小寶張嘴**，咽下去，眼睛亮了一點，又張開嘴等著下一勺。
“慢點吃，”顧小魚說，“吃完了睡一覺，明天就不燒了?！?br>她說話的語氣很平，沒有哄孩子的溫柔腔調，但她喂飯的動作很穩(wěn)，一勺一勺，不快不慢，每一勺都吹得剛好不燙嘴。小寶一邊吃一邊拿眼睛偷偷看她，那個眼神里有依賴，有委屈，還有一點小小的困惑——姐姐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但他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
喂完了一碗糊糊，小寶的眼皮又開始打架了。顧小魚給他掖好被子，剛站起來，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小山扛著一桿大秤回來了，身后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五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青色長衫，頭上扎著一塊方巾，下巴上留著一撮花白的山羊胡，走起路來步子邁得方正，一看就是常年受人敬著養(yǎng)出來的架勢。
顧小魚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的身份——里正，也就是這個村的最高行政長官。
“顧大牛！”里正還沒進院子就喊上了，聲音洪亮得能把房頂?shù)拿┎菡鹣聛?，“你家小子說打了頭野豬，我還不信——哎呦我的天！”
他邁進院子，一眼就看見了攤在地上的豬皮和掛在房梁上的**，腳步登時就釘住了。
顧大牛擦了擦手上的油，迎上去彎了彎腰：“里正叔，您怎么親自來了。”
“我能不來嗎？”里正繞著那頭已經(jīng)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野豬走了一圈，嘖嘖連聲，“村東頭老王家的**去年被野豬拱死過一條，你閨女你兒子愣是拖了頭活豬回來？怎么打的？”
顧大牛張了張嘴，下意識地看向顧小魚。
顧小魚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朝里正行了個禮，然后開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不是我們打的，是山神爺賞的?！?br>里正一愣。
“我和我哥上山撿栗子，在林子里迷了路，跪在地上求山神爺保佑，”顧小魚面不改色，語氣真誠得像在念經(jīng)，“剛磕完頭，就聽見轟隆一聲，山壁上滾下來一堆石頭，把這頭野豬砸暈了?！?br>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顧小山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嘴角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顧大牛張著嘴，一臉“我閨女在說什么”的表情。
劉氏端著油渣碗的手僵在半空中。
只有顧小川，**滿嘴的油渣，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山神爺好厲害！”
里正將信將疑地看了看顧小魚，又看了看顧小山。顧小山迅速低下頭，把臉上的表情藏進了陰影里。里正又看了看房梁上那一排**，喉結動了動——不管這豬是怎么來的，豬肉是真的，這就夠了。
“山神爺賞的……”他捋了捋山羊胡，點了點頭，“那是你們顧家有福氣。不過這山畢竟是村里的山……”
“所以正想請您來，”顧小魚接過話頭，轉身從灶臺上捧起一塊事先切好的豬肉，大概七八斤的樣子，肥瘦相間，油光發(fā)亮，雙手遞到里正面前，“這塊肉，是孝敬您的。山神爺賞的東西，不能獨吞，得讓村里德高望重的長輩也沾沾福氣?！?br>她說這話的時候，腰微微彎著，語氣恭恭敬敬，姿態(tài)放得恰到好處。里正的眼睛在豬肉上停了兩秒，喉結又動了動，然后伸手接了過去。
“這丫頭，會說話。”他笑了一聲，又看了看手里的肉，心情顯然好了不少，“行，你們顧家打的豬，村里不跟你們爭。不過這后山到底不安全，以后少讓孩子上去。”
“謝謝里正叔提醒，”顧小魚微微一笑，“對了，里正叔，山神爺不光賞了豬，還賞了不少野姜。這東西藥鋪收，可咱村里人都不太認得。您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忙打聽打聽鎮(zhèn)上哪家藥鋪給的價錢公道？”
她把話頭遞得自然而然，既不顯得在求人，又給了里正一個展示“人脈廣、面子大”的機會。果然，里正一聽這話，腰板都挺直了幾分，捋著胡子點了點頭：“行，明天我去鎮(zhèn)上辦事，順道幫你問問。”
“那真是太謝謝您了?！?br>里正提著豬肉心滿意足地走了。顧小魚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轉身回到院子里。
顧大牛站在院中間，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女兒。他憋了半天，終于憋出了一句：“你……剛才說的那套，跟誰學的？”
顧小魚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一顆栗子，在衣襟上擦了擦，不緊不慢地說：“山神爺教的?！?br>顧大牛：“……”
當天晚上，顧家的灶房里飄出了久違的肉香。劉氏用野姜燉了一大鍋豬骨湯，湯面上浮著一層亮晶晶的油花，又往里頭丟了幾把洗干凈的栗子。栗子在滾湯里煮得綿軟，吸飽了肉湯的鮮味，咬一口又糯又香。
一家人圍著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木桌坐下，每人面前一碗湯，中間還擺了一碟切成薄片的豬頭肉。顧小川把臉埋在碗里，呼嚕呼嚕喝得滿頭大汗。顧小山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好像在品嘗這輩子從來沒嘗過的味道。劉氏端著碗，喝一口湯就偷偷看一眼顧小魚，眼神里有心疼，有驕傲，還有一些說不清的茫然。
顧大牛悶頭吃了大半碗，忽然放下筷子，抬頭看著顧小魚，問了一個他憋了一整天的問題：“閨女，接下來打算干啥？”
全桌人都安靜了。
顧小魚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說了三件事。
“第一，明天把豬皮鞣了。后院有現(xiàn)成的石灰，泡三天，刮干凈毛，晾干就能用?！彼氖种冈谧烂嫔陷p輕點了一下，語氣平穩(wěn)，“豬皮能做好幾雙鞋底，穿不完就拿去賣。一雙鞋底在鎮(zhèn)上能賣幾文錢，明天我去問清楚?！?br>“第二，栗子分三批處理。個大的、沒蟲眼的挑出來，曬兩天太陽，用麻袋裝好，等趕集日拿去鎮(zhèn)上賣。個小的、裂口的，磨成粉，當口糧。剩下的煮了曬干，能存到明年開春。”
“第三，野姜先不著急賣。里正那邊能問到價最好，問不到我就自己去鎮(zhèn)上藥鋪問。誰家給的價高賣誰家。”
她說完之后，桌上一片安靜。
顧大牛愣了好一會兒，他想說“你一個小孩子**么多心干啥”，想說“這些事讓爹來做就行”，但他看著女兒那雙眼睛——那雙在昏暗的油燈光里依然亮得驚人的眼睛——這些話就都說不出口了。
最后他只悶悶地說了一個字：“行?！?br>顧小川根本聽不懂姐姐在說什么，但他覺得姐姐說話的樣子好厲害，于是也跟著大聲喊了一聲：“行！”
劉氏被兒子逗得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顧小魚端起湯碗，吹了吹浮在面上的油花，慢慢地喝了一口。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里向四肢蔓延開來。她看著圍坐在破木桌旁邊的這一家子人——木訥的父親，軟弱的母親，沉默的大哥，沒心沒肺的小弟，和里屋床上燒剛退的小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上輩子她孤家寡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扛下所有的事。這輩子老天爺硬塞給她一大家子，窮是真窮，笨是真笨，但也是真的把她當成了主心骨。
她低頭喝湯，把眼底那一絲柔軟壓了下去。
還沒到可以心軟的時候。
明天還有一堆事要做。要去鎮(zhèn)上看行情，要搞清楚這個世界的貨幣體系和物價水平，要踩點藥鋪和雜貨鋪，要畫一張商業(yè)地圖。后山那片栗子林需要做一個采摘計劃，野姜的生長區(qū)域需要標記，那塊松動過的山壁需要重新評估一下安全性——萬一還有別的獵物可以利用那片地形呢？
她在心里列完了明天的待辦事項清單，把最后一口湯喝完，放下碗，站起來。
“早點睡，”她對全家人說，“明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干活?！?br>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又不自覺地變回了那個發(fā)號施令的顧總。劉氏張了張嘴，想說“你這孩子怎么跟個大人似的”，但最后還是沒說出來，只是起身收拾碗筷，小聲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
顧小魚走到院子里，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沒有光污染的天空，銀河像一條潑了碎銀的綢帶，從東山頭**到西山尾。星星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比她前世在任何地方見過的都要亮、都要近，好像踮踮腳就能摘下來。
她站在井沿旁邊，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夜風。
穿越的第一天，她解決了一頭野豬、一麻袋栗子、一片野生姜，搞定了里正，理順了家人的分工，畫好了接下來一周的行動路線圖。
進度還行。
但這遠遠不夠。
她的目光越過院墻，看向遠處黑黢黢的群山輪廓。那片山里有栗子，有野姜，有水源，說不定還有更多她沒發(fā)現(xiàn)的東西。山外面有鎮(zhèn)子，有縣城，有府城，有這個陌生世界的整套商業(yè)網(wǎng)絡。她現(xiàn)在連這個朝代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用的是銅錢還是銀子還是布匹交易都不清楚，法律體系、稅收**、戶籍管理全都是一團迷霧。
信息差就是風險，風險就是機會。
她轉身走回屋里，在黑暗中摸索到自己的那張硬板床，躺下來，把薄被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是：明天去鎮(zhèn)上，先把物價摸清楚。
然后她就在豬油和松煙的余香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顧小魚就被一陣響動吵醒了。她睜開眼，翻身下床，赤腳走到院子里，發(fā)現(xiàn)全家人都已經(jīng)起來了。
顧大牛蹲在井邊磨刀，面前擺著幾根削好的木棍。顧小山在院子里打拳——不是什么正經(jīng)拳法，就是村口老獵戶教的幾招防身把式，他練得很認真，額頭上全是汗。劉氏蹲在灶前生火，鍋里已經(jīng)燒上了水，咕嘟咕嘟冒著泡。連顧小川都起來了，**眼睛蹲在門檻上，手里捧著一顆昨天剩的栗子，啃得滿臉都是渣。
看到顧小魚出來，四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她。
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上輩子每天早上走進公司大門，她的團隊就是這個表情。等著她發(fā)指令，等著她排優(yōu)先級，等著她告訴他們今天要打哪一仗。
顧小魚走到井邊，舀了一瓢涼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讓她徹底清醒過來。她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面向全家人。
“今天三件事?！?br>“爹，把豬皮泡上石灰水。木棍削好之后晾干，我要做幾根扁擔?！?br>“哥，把昨天剩下的骨頭和豬下水收拾干凈，該腌的腌，該熏的熏。院子掃一遍，后院那個廢棄的雞窩給我清出來，我要用。”
“娘，栗子挑出來。圓溜的、沒蟲眼的放一堆，裂口的放一堆，壞掉的扔掉。等我從鎮(zhèn)上回來，告訴你下一步怎么弄?！?br>劉氏愣了一下：“去鎮(zhèn)上？誰去鎮(zhèn)上？”
“我?！?br>“你一個人去？”劉氏的聲音拔高了，“鎮(zhèn)上離咱村十幾里路，你一個八歲的女娃娃——”
“娘，”顧小魚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wěn)，“我去鎮(zhèn)上不是逛集。我去看行情。不看行情，這些東西就只能堆在家里發(fā)霉，變不成錢。”
劉氏嘴唇動了動，看向顧大牛。顧大牛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她：“讓你哥跟著?！?br>顧小魚想了想，點了頭。顧小山雖然話少，但力氣大、跑得快、關鍵時候靠得住，帶著確實有用。
她從灶臺上拿了兩塊昨晚剩的栗子餅，一塊塞給顧小山，一塊揣進自己懷里。然后她走到院角，從麻袋里抓了幾把品相最好的栗子和兩塊野姜，用一塊干凈的粗布包好，打了個結，往肩上一甩。
“走?！?br>兄妹倆踏著清晨的露水，沿著土路往村外走去。路過村口大槐樹的時候，王大娘正坐在樹下納鞋底，抬頭看見他倆，嗓門立刻亮了起來：“顧家丫頭！又上哪兒去？”
“鎮(zhèn)上?！?a href="/tag/guxiaoyu10.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小魚沒停步，只偏頭朝她笑了一下。
王大娘手里的鞋底差點掉地上。等她回過神來想追問的時候，兄妹倆已經(jīng)走出去老遠了。她扭頭朝旁邊幾個老**嘀咕了一句：“這丫頭，怎么變了個人似的?！?br>旁邊沒人應她。幾個老**都伸著脖子看著那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晨光里越走越遠。
這條路是通鎮(zhèn)子的官道，說是官道，其實就是一條被牛車碾出來的土路，兩邊的野草長到半人高，露水打濕了他們的褲腿。顧小魚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地形：哪里的河道有漁船?？?，哪里的岔路口通向別的村落，哪片田里種的是水稻哪片種的是麥子。她在腦子里畫地圖，每一個信息點都是未來商業(yè)版圖的一塊拼圖。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地平線上終于出現(xiàn)了鎮(zhèn)子的輪廓。
青瓦白墻，炊煙裊裊，隱約能聽到集市上的叫賣聲和騾馬嘶鳴。鎮(zhèn)子比她想象的要大，主街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布莊、糧鋪、藥鋪、雜貨鋪、鐵匠鋪，應有盡有。街上已經(jīng)有了不少行人，推著獨輪車的小販、挑著擔子的貨郎、牽著騾子的商人、挎著籃子的婦人，熙熙攘攘。
顧小魚在鎮(zhèn)口站住了腳，目光掃過整條主街，花了大約十秒鐘做了一次快速的市場掃描。
然后她回頭對顧小山說了一句讓他摸不著頭腦的話：
“這個鎮(zhèn)的商業(yè)生態(tài)，比我想象的成熟。”
顧小山：“……”
他聽不懂，但他已經(jīng)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