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深秋。嘉興城外，一座坍塌了半邊的破廟里，蘇晨是被渴醒的。，嘴唇干裂出血，舌尖舔上去一股鐵銹味。我睜開眼，入目是殘破的屋頂，幾縷月光從破洞里漏下來，照在滿是灰塵的泥地上。冷風(fēng)從墻縫里灌進(jìn)來，吹得我渾身發(fā)抖。，腦子一陣陣發(fā)暈。餓，渴，冷，三種感覺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難受。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臟兮兮的指甲，破得不成樣子的衣裳，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魉€上重復(fù)的動作，手機屏幕上刷不完的短視頻，深夜里出租屋孤零零的泡面桶。我記得自己剛下夜班，騎著電動車回城中村，困得眼皮打架，路過十字路口時一道刺眼的白光迎面撲來，刺耳的剎車聲，然后是鋪天蓋地的黑暗。再睜眼，就是這間破廟。，苦笑了一聲。二十一歲，初中畢業(yè)就進(jìn)了廠，在流水線上擰了三年螺絲。攢不下什么錢，下班后最大的消遣就是窩在出租屋里刷手機、看劇、打游戲。那些武俠劇里的快意恩仇，不過是屏幕里的刀光劍影，和我這個在流水線上討生活的人沒有任何關(guān)系。誰能想到一覺醒來，自己倒成了戲里的人了？ ！原主是個流浪兒，沒爹沒娘，靠偷食討飯過活，昨天因為太餓了，討不到食物，所以在街上順劉員外的錢袋，被發(fā)現(xiàn)遭了一頓**，最后跌跌撞撞的回到破廟里，再也沒醒過來。所以我就過來了。，咽了口唾沫，喉嚨里像有刀在刮，渾身疼痛。就在這時，聽到了細(xì)微的聲響——有人在挪動。，看到了角落里有個人。，蜷縮在另一面墻下，懷里抱著一根木棍，頭埋在膝蓋里，只露出半張臉。月光從破洞里漏下來，正好落在他身上。，頭發(fā)亂蓬蓬的，可就在那一瞬間，我覺得有什么東西擊中了。不是因為那少年長得多么俊美——雖然那半張臉確實輪廓分明，薄唇微抿，鼻梁高挺，眉骨鋒利得像刀裁過。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那少年身上散發(fā)出來，像是月華凝聚成了形，像是荒原上獨自燃燒的一簇火。，卻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特質(zhì)。，慢慢抬起頭來。，極亮，極清澈，像是深山里的泉水，又像是冬日里沒有云的夜空。那眼睛里有戒備，有孤獨，有被生活磨礪出的倔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嗓子太干了，發(fā)出的聲音像破風(fēng)箱。
那少年盯著我看了幾息，沒有問我是誰，也沒有問我從哪里來。而是低下頭，從懷里慢慢摸出一樣?xùn)|西——半個燒餅遞給我，然后拿著一個舊破碗出門，那個碗沿缺了一個口，一會兒盛來半碗水。水在月光下微微晃動，映出破碎的月亮。
那少年把碗遞過來，聲音沙?。骸敖o你?！?br>我愣住了?？粗前胪胨?，又看看那少年——那少年嘴唇也是干裂的，蒼白起皮。
“你不渴嗎？”蘇晨問。
那少年別過臉去：“我喝過了。”
他撒謊了。蘇晨看得出來。那半碗水大概是他僅有的存水，在這荒郊野外的破廟里，一口水就是半條命。但他還是遞過來了。
蘇晨接過碗，沒有急著喝。他低頭看著碗里那半碗水，映著月光的破碎影子。前世雖然是在工廠，但是車間里飲水機二十四小時免費提供，他從來不知道水有多珍貴。渴了就接一杯，喝不完就倒掉，眼睛都不眨一下?，F(xiàn)在他知道珍惜了。
他喝了一口，沒敢多喝。水不涼，帶著粗陶碗的土腥氣，但滑過喉嚨的時候，像是把干裂的河道重新潤濕了。我把碗遞回去。那少年搖了搖頭：“你快把水喝完?！?br>蘇晨沒再推辭，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不是舍不得，是想把這滋味記住。半碗水下肚，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才壓下去一些。
我放下碗來，從自己懷里摸出一個東西。那是昨天最后從一個老婆婆那里討來的一個饅頭，已經(jīng)又冷又硬了，但是沒有發(fā)霉，只是在這個世道里，那是救命的東西。蘇晨攥著饅頭猶豫了一瞬——只猶豫了一瞬。
我把饅頭掰成兩半，把大的那一半遞過去。
“給你。”
那少年愣住了。月光落在他臉上，蘇晨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雙清澈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解，一絲意外，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把吃的讓給他。
“你不餓？”那少年問。
“我吃過了。”蘇晨說。我在撒謊。
那少年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分辨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最后，那少年緩緩伸出手，接過饅頭。那只手比蘇晨的還瘦，手腕細(xì)得像一截枯枝，手背上有一道新的擦傷，結(jié)著暗紅色的痂。
那少年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啃?？兄兄?，肩膀微微抖動，有水滴落在饅頭上。不是雨，破廟里沒有雨。是眼淚。
蘇晨什么都沒說，靠回墻上，閉上眼。他不是不想說，是喉嚨堵得厲害。
過了一陣，那少年的聲音悶悶地傳來：“我叫楊過。你呢？”
蘇晨心里猛地一跳。楊過。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咔嚓一聲，打開了某扇他以為只是虛構(gòu)的門。他重新睜開眼，打量眼前的少年——那輪廓，那眉眼，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桀驁和不屈。不是像，根本就是。他看過無數(shù)遍的電視劇，刷過無數(shù)遍的劇情，那個讓我又羨又嘆的楊過，此刻就蹲在我面前，喝過他的水，吃過他的饅頭，眼淚還沒干。
蘇晨的手微微發(fā)顫。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不真實了。楊過是假的，神雕俠侶是假的，那些飛來飛去的大俠、那些驚天動地的愛情，都是假的?？涩F(xiàn)在，楊過就在他面前。
“蘇晨。”我向他報了名字，聲音有點虛弱。
“蘇晨?！?a href="/tag/yangg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楊過念了一遍，把饅頭掰成更小的塊，嚼得很慢。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這個饅頭，也像是在品這兩個字的味道。
蘇晨靠在墻上，心跳還沒平復(fù)。我想起了那些劇情——楊過斷臂，小龍女跳崖，十六年苦等，襄陽烽火。那些看劇時流過淚的情節(jié)，很快就要在眼前上演了。我深吸一口氣，把念頭壓下去。管不了那么多，先活下去然后一定不讓楊過受那么多痛苦，那么委屈。
楊過吃完了饅頭，把那根木棍橫在兩人中間，像是劃了一條線，又像是搭了一座橋。他的聲音悶悶的：“你說咱們一起落難于此地，不如做一對難兄難弟如何？”
蘇晨轉(zhuǎn)過頭。楊過也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淚痕還在，月光落進(jìn)去，亮得像碎了的星星。
蘇晨伸出手。楊過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兩只同樣枯瘦、同樣臟兮兮的手握在一起，涼得像冰。
“好兄弟，茍富貴，勿相忘”蘇晨說。
楊過嘴角慢慢翹起來。不是那種張揚的笑，是很輕很輕的一絲笑意，像春天里第一棵從雪底下冒出來的草芽。那雙眼睛里的戒備褪去了一些。
“那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蘇晨點頭。
破廟外，秋風(fēng)卷著落葉，曠野上一片荒蕪。但破廟里，多了一個可以說說話的人。月亮很亮，蘇晨靠在墻上閉著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里，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餓肚子。但今夜，他有一個兄弟了。
蘇晨悄悄睜開眼，看了一眼楊過。他已經(jīng)睡著了，歪著腦袋靠著墻。蘇晨慢慢伸出手，把那根木棍往楊過懷里推了推，然后也閉上了眼。
風(fēng)還在吹，外面還在冷。但今夜他睡得比任何時候都踏實。不是不餓了，是不再是一個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