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崖鎮(zhèn)的孤兒------------------------------------------。。，盯著頭頂那根被煙熏黑的房梁，腦子里還在翻來覆去地轉(zhuǎn)著昨晚的事。。。——"碰了就會死"。，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沈渡推開偏房的門，走進院子。，鐵崖鎮(zhèn)的屋頂籠著一層薄薄的白。遠處傳來幾聲雞鳴，有早起的人已經(jīng)開始在街上走動。，拎起門邊的掃帚，打算先把鋪子前面掃一遍。，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沈渡哥哥！"。
他低頭一看，忍不住扶額："你怎么又在這兒？"
扎著兩個丸子頭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兩汪清泉。她個子矮矮的，瘦瘦小小，臉上的嬰兒肥還沒褪干凈，但那雙眼睛卻透著股機靈勁。
"嘿嘿。"小姑娘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餓啦。"
"餓了你去找吃的，來找我有什么用？"
"找過了呀。"小鈴鐺理直氣壯地說，"王嬸家的包子我早上吃過了，張大爺?shù)酿Q飩也蹭了一碗，現(xiàn)在就差你了。"
沈渡無語。
這丫頭是三個月前逃到鐵崖鎮(zhèn)的。
那時候正是秋收時節(jié)，鎮(zhèn)口的老槐樹下多了個臟兮兮的小姑娘，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頭。鎮(zhèn)上的人心善，東家給口飯，西家給件衣裳，就這么把她養(yǎng)了下來。
小鈴鐺沒有爹娘，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兒來的。她只記得那場大火燒了村子，她是跟著人流跑出來的，一路跑一路跑，跑到了鐵崖鎮(zhèn)。
"我也不知道我爹娘在哪兒。"她當(dāng)時是這么說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別人的事，"反正能找到我就找，找不到就算了。我命硬，死不了的。"
就是這股子沒心沒肺的勁頭，讓她很快在鎮(zhèn)上站穩(wěn)了腳跟。
蹭吃蹭喝？不存在的。
她會幫王嬸擇菜，會幫張大爺看攤，會幫隔壁李嬸哄孩子。
鎮(zhèn)上的人都說，這丫頭精靈得很，將來肯定有出息。
沈渡看著她那副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等著。"
他轉(zhuǎn)身進了灶房，從碗柜里摸出個粗糧窩窩頭，扔給她。
"謝啦沈渡哥哥！"小鈴鐺接住窩窩頭，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真香！"
"別噎著。"
"不會的不會的。"她一邊嚼一邊說，"對了沈渡哥哥，我聽說昨天趙鐵生又去找你麻煩了？"
沈渡愣了一下。
這丫頭消息倒靈通。
"沒事。"他拿起掃帚，開始掃地上的落葉，"就那副德行，習(xí)慣了。"
"他太過分了！"小鈴鐺鼓起腮幫子，"老拿你師父說事，算什么本事！等我長大了，一定替你揍他一頓！"
沈渡掃帚一頓，忍不住笑了。
"就你？還沒趙鐵生胳膊粗呢。"
"哼，我現(xiàn)在打不過他，以后肯定能打過！"小鈴鐺揮舞著小拳頭，"我可是要成為大俠的人！"
"什么大俠？蹭吃蹭喝的大俠？"
"那叫劫富濟貧！"小姑娘理直氣壯，"濟的是我自己！"
沈渡搖搖頭，沒再接話。
他繼續(xù)掃地，小鈴鐺就蹲在旁邊啃窩窩頭，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嘴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說什么鎮(zhèn)上誰家鬧了老鼠，誰家孩子被先生打了手心，趙鐵生前幾天調(diào)戲隔壁裁縫鋪的小翠被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沈渡聽著，沒有打斷。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愿意聽這些有的沒的。
也許是習(xí)慣了。
也許是……在這個世界上，能聽他說話的人本來就不多。
掃完地，沈渡去后院劈柴。
小鈴鐺跟在他后面，像條小尾巴似的。
"沈渡哥哥，你師父什么時候教我打鐵?。?
沈渡揮動斧頭，一截木頭應(yīng)聲而裂。
"師父不收女徒弟。"
"為什么？"
"不為什么。"
"騙人！"小鈴鐺跺腳，"肯定是覺得女孩子打鐵不好看！迂腐！"
"師父的原話是——打鐵是力氣活，小丫頭片子來了能干什么？添亂嗎？"
"你你你……"小鈴鐺氣得臉都紅了，"你學(xué)話學(xué)得也太像了吧！"
沈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還有呢？"小鈴鐺湊過來，"他還說什么了？"
"還說……"
沈渡舉起斧頭，準備劈下一截木頭。
就在這時，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怎么了？"小鈴鐺問。
沈渡皺著眉頭，望向東邊的方向。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但剛才那一瞬間，他的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那邊。
"沈渡哥哥？"
"……沒什么。"沈渡收回目光，把斧頭劈了下去，"可能是我感覺錯了。"
"什么感覺錯了？"小鈴鐺歪著腦袋，一臉好奇。
"沒什么大事。"
沈渡搖搖頭，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劈柴上。
但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小鈴鐺也在往東邊看。
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像是……在聽什么聽不見的聲音。
劈完柴，沈渡回正屋吃早飯。
鐵山不在——老頭子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鎮(zhèn)東頭的李屠戶家**。
沈渡端起碗，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
他看向蹲在門檻上的小鈴鐺："你剛才……是不是往東邊看了？"
小鈴鐺愣了一下。
"沒有啊。"她眨眨眼睛，一臉無辜，"我看了嗎？"
"看了。"
"沒看！"
"……行，沒看就沒看吧。"
沈渡低下頭，繼續(xù)喝粥。
小鈴鐺松了口氣，但她心里也在犯嘀咕。
她確實往東邊看了。
因為那一瞬間，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奇怪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像是……什么東西在低語。
但那聲音只響了一下就沒了，她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算了，肯定是我聽錯了。"小鈴鐺晃晃腦袋，把窩窩頭塞進嘴里。
吃完早飯，沈渡去井邊打水。
他提起木桶，看著井水里自己的倒影，愣了一會兒。
十七歲的少年，瘦削的臉，眉眼比同齡人沉。
他想起自己剛被師父撿回來那年。
那時候他七歲。
不，也許不是七歲。
他不知道自己幾歲。是師父猜的。
他只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他躺在一張破草席上，渾身是血，左手的傷疼得他快要昏過去。
有人在喊他。
"喂！小鬼！醒醒！"
他睜不開眼睛。太累了。太痛了。
但那個人沒有放棄。
一雙粗糙的大手把他扛起來，開始跑。跑得很快，雨打在他臉上，冰涼的。
然后他聞到了一股鐵銹味。
和**味。
后來他才知道，那個人就是鐵山。
鐵崖鎮(zhèn)唯一的鐵匠。
也是他后來的師父。
"沈渡哥哥？"
小鈴鐺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了出來。
沈渡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還保持著提桶的姿勢，愣了好一會兒了。
"你怎么了？"小鈴鐺擔(dān)憂地看著他，"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沈渡把桶提上來，搖搖頭，"想起點事。"
"什么事？"
"……沒什么。"
他端著水桶往回走，心里卻有些發(fā)堵。
他想起自己剛醒來的時候，躺在鐵匠鋪的偏房里，渾身纏滿了繃帶。
師父坐在床邊，抽著旱煙，神情冷冷的。
"醒了？"
他點點頭，想說謝謝，但嗓子干得發(fā)不出聲。
"別說話，躺好。"師父站起來，駝著背往外走，"你命大，換個人早死了。"
那是沈渡第一次知道，原來罵人也可以是關(guān)心人的方式。
后來他在鐵匠鋪住了下來。
干雜活，打下手，學(xué)打鐵。
師父對他很兇。非常兇。
但他從來沒趕他走。
十年了。
沈渡攥緊了手里的水桶。
他知道師父不是普通人。
那個用油布包著的廢鐵，那只瞎了的右眼，那條瘸了的腿……
師父一定有很多秘密。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變強。
強到師父愿意告訴他一切。
強到能保護他想保護的人。
比如師父。
比如……
沈渡看了一眼蹲在門檻上、正在逗一只野貓的小鈴鐺。
小姑娘蹲在那里，陽光灑在她扎著丸子的頭發(fā)上，亮晶晶的。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
沈渡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想保護她。
也許是因為她也是孤兒。
也許是因為她讓他想起自己。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爹**孩子只能抱團取暖。
他不想讓小鈴鐺像他一樣，孤零零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渡哥哥！"小鈴鐺抱著那只野貓站起來，沖他招手，"你看，它好可愛！"
沈渡看著她那張笑臉，心里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嗯。"
他走過去，從口袋里摸出一小塊肉干，扔給野貓。
"別把它喂太飽，不然它就不走了。"
"不走了正好啊。"小鈴鐺抱著貓，眼睛亮晶晶的，"這樣我就有貓了！"
"你有家嗎？"
"……"
小鈴鐺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
只是一瞬，她又笑了起來，但那笑容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有啊。"她說，"沈渡哥哥這兒不就是我家嗎？"
沈渡沉默了一會兒。
"……餓了就來找我。"
"知道啦！"
小鈴鐺笑得更開心了，但沈渡注意到，她抱貓的手緊了緊。
他沒說什么。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
日頭漸漸升高。
鐵崖鎮(zhèn)的街道上開始熱鬧起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子的嬉笑聲混在一起，嘈雜又熱鬧。
沈渡坐在鋪子門口的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小鈴鐺抱著那只野貓，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他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那道疤還在。
從虎口到手腕，像是被什么利器劃過，又草草愈合。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道疤是怎么來的。
甚至不記得七歲之前的事。
有時候他做夢，會夢見一片火海。
火光里有哭喊聲，有刀劍相撞的聲音，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抱著他拼命奔跑。
但每次他想看清那個人的臉，夢境就會碎掉。
"沈渡。"
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沈渡回頭，看見師父站在門口。
老頭子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只獨眼卻微微瞇著，像是在打量什么。
"今天的活干完了？"
"干完了。"
"柴呢？"
"劈了。"
"……行。"鐵山點點頭，"明天跟我去趟鎮(zhèn)外的老林子。"
"去干什么？"
"砍點木頭。"師父轉(zhuǎn)過身，往正屋走，"家里炭不夠用了。"
沈渡應(yīng)了一聲，沒有追問。
但他心里隱隱覺得，師父帶他去老林子，不只是為了砍木頭。
那地方在鐵崖鎮(zhèn)東邊，靠近山脈。
東邊……
沈渡想起早上劈柴時，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有什么東西在那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遲早會知道的。
夕陽西沉，鐵崖鎮(zhèn)被染成一片橘紅。
沈渡站在院門口，看著天邊的那抹殘陽。
"沈渡哥哥！"
小鈴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沈渡轉(zhuǎn)頭，看見小姑娘抱著那只野貓跑過來，氣喘吁吁的。
"你怎么又來了？"
"我來蹭晚飯！"小鈴鐺理直氣壯地說。
"……"
沈渡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進灶房。
身后傳來小鈴鐺咯咯的笑聲。
"逗你的啦！我回家吃！"
沈渡沒回頭，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夕陽***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高，一個矮。
一個沉默，一個活潑。
像是兩個世界里的人。
但在這個世界上，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
孤兒。
夜幕降臨。
沈渡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
他想起早上那奇怪的感覺。
有什么東西在東邊。
有什么東西……在等著他。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師父會帶他去老林子。
也許……能找到一些答案。
也許……能找到他想知道的東西。
他握了握自己的左手。
那道疤在黑暗中隱隱發(fā)*。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正在蘇醒。
月光透過破洞灑進來，照在沈渡年輕的臉上。
少年的眉頭微微皺著，但眼神卻很堅定。
他知道，前路漫漫，荊棘滿布。
但他不怕。
因為他有想要保護的人。
有想要追尋的答案。
有……想要變強的理由。
窗外的風(fēng)嗚咽而過。
鐵崖鎮(zhèn)的夜晚，靜悄悄的。
只有遠處的老林子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低語。
等著有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