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點，顧建國，靠在紅磚墻上抽煙。

看見我走過來，他立刻掐了煙，大步走上前想要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他有些尷尬的收回手，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和疲憊。

“紅梅，白天在街道辦，我那也是權(quán)宜之計。你是個識大體的女人，應(yīng)該能體諒我的難處?！?br>
我攏了攏身上的舊棉襖，看著他吐出的白氣。

“體諒你把合法的結(jié)婚證給了別人，還是體諒你當(dāng)眾叫我遠房表妹？”

顧建國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來。

“這是你最愛吃的城南栗子，我還熱著。”

見我不接，他自顧自的剝開一顆，遞到我嘴邊。

“紅梅，我在鄉(xiāng)下那幾年，日子太苦了。有一次下暴雨，大隊的水庫決堤，我被卷進水里，是招娣拼了命把我拖上岸的。”

“她為了救我，衣裳都撕破了，在村里人面前丟了清白?！?br>
“大隊支書帶人把我堵在知青點，說要是不給交代，就要去公社告我耍**。”

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神里滿是深情和委屈。

“我是為了能活著回城見你，才不得不妥協(xié)的?！?br>
“你難道想讓我一輩子爛在黃土地里，背著個**罪名**嗎？”

我看著他手里的栗子，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騰想吐。

“所以，你為了報恩，為了回城，就跟她領(lǐng)了證?！?br>
我抬眼看他，“那個剛滿月的孩子呢？也是大隊支書逼著你生下來的嗎？”

顧建國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那是意外?！彼鼻械淖プ∥业氖滞?，

“招娣她身子弱，大夫說打胎會有生命危險?！?br>
“紅梅，你相信我，我把她接進城只是為了報恩，給她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等過陣子風(fēng)頭過去了，我就跟她離婚，把證換成你的名字?！?br>
他把我的手按在他胸口，

“我心里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人?！?br>
我一點點把手指從他掌心抽出來。

“顧建國，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你拿著單位的津貼在城里養(yǎng)著她和孩子，讓我大著肚子住在娘家吃我**口糧?！?br>
“你不僅要你的鐵飯碗，要你的救命恩人，你還要我肚子里的孩子?！?br>
“你算盤打的這么響，不怕遭報應(yīng)嗎？”

顧建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看著我，語氣里帶上了幾分警告。

“紅梅，做人得往前看。我現(xiàn)在是保密科長，你知道廠里多少雙眼睛盯著我？

如果我這個時候被告作風(fēng)問題，我毀了，你和孩子吃什么喝什么？你就不能顧全一下大局嗎？”

“我給招娣名分，那是替**還恩情！你在我心里才是妻子，我把工資分你一半，把你養(yǎng)在城里，這還不夠證明我的心嗎？你別學(xué)那些沒文化的農(nóng)村婦女，一哭二鬧三上吊，太難看了?！?br>
他理直氣壯的說著這些話，仿佛施舍給我多大的恩惠。

冷風(fēng)倒灌進我的衣領(lǐng)。

小腹里傳來一陣接一陣的絞痛。

我雙腿一軟，順著墻根滑了下去。

顧建國大驚失色，一把撈住我的肩膀。

“紅梅！你怎么了？”

我咬著牙，感覺大腿根處有一股溫?zé)岬囊后w涌了出來。

順著灰藍色的棉褲滲到了地上。

顧建國看著地上的血跡，徹底慌了神。

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顫抖。

“別怕，我這就帶你去醫(yī)院，我們的孩子不能有事！”

我靠在他胸前，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醫(yī)院急診室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醫(yī)生拿著住院單走出來，看著焦急的顧建國。

“產(chǎn)婦先兆早產(chǎn)，情況很危險，你是她什么人？”

顧建國連忙迎上去，

“我是她愛人。”

醫(yī)生把筆遞給他，“去把結(jié)婚證拿來，辦住院手續(xù)和手術(shù)簽字。”

顧建國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