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外人很快察覺不對，匆匆走了。

門一關(guān)，病房里靜得嚇人。

我盯著我媽，一字一句地問。

“她為什么會像你？”

我媽沉著臉：“別人一句玩笑，你也當(dāng)真？”

“玩笑？”我笑了一下，“那你急什么？”

她眼神一厲：“林知意，你現(xiàn)在說話越來越?jīng)]分寸了。”

我沒理她，只看向沈佳寧。

她低著頭，臉色白得像紙。

從前我總覺得她柔柔弱弱，很會裝。

可這一刻，我第一次清楚地看見，她不是委屈，她是心虛。

我心口猛地一跳。

很多細(xì)節(jié)一下全翻了上來。

小時候親戚來家里，總說她和我媽投緣。

她生病時，我媽徹夜守著。

我發(fā)燒到三十九度，她只丟給我兩片藥，讓我自己多喝熱水。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偏心。

可如果不是偏心呢？

如果她根本不是養(yǎng)女呢？

我一步步走到病床前。

“你當(dāng)年到底怎么領(lǐng)養(yǎng)她的？”

“從哪兒領(lǐng)的？”

“有沒有手續(xù)？”

我媽臉色越來越差。

“這是大人的事，輪不到你管?！?br>
我心一下沉到底。

輪不到我管。

這句話，已經(jīng)是答案了。

我死死盯著她。

“所以，真有問題是不是？”

“她不是養(yǎng)女，對不對？”

“她到底是誰？”

我媽猛地拍床，聲音尖得刺耳。

“夠了！”

門外有護士探頭，被她一句“出去”吼走了。

沈佳寧趕緊撲到床邊，哭著替她順氣。

“媽媽，你別生氣，醫(yī)生說了你不能動怒……”

她一哭，我更覺得惡心。

我看著她，冷冷開口。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她臉色一變，立刻搖頭。

“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不知道你怕什么？”

她嘴唇發(fā)顫，眼淚掉得更兇，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轉(zhuǎn)回頭，看著我媽。

“你寧愿毀了我，也要護著她?！?br>
“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這句話問出口，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病房里更安靜了。

我媽瞳孔猛地一縮，居然第一反應(yīng)是躲開我的視線。

只這一瞬，我心里那根弦，啪地斷了。

原來不是我想多了。

原來這么多年，根本不是簡單的偏心。

我忽然笑了起來。

“難怪?！?br>
“難怪你從來不在意我?！?br>
“難怪我考得比她好，你會氣成那樣。”

“因為在你眼里，我根本就不重要。”

我媽臉色鐵青：“你少胡思亂想！”

“那你解釋?！?br>
我逼近她，聲音都在發(fā)抖。

“你解釋你為什么把所有愛都給了她，解釋你為什么毀掉我高考，解釋你為什么看著我受委屈從來都無動于衷！”

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

我徹底明白了。

她不說，不是因為沒話說。

是因為說出來，就圓不回去了。

我轉(zhuǎn)身就走。

沈佳寧急忙攔我：“姐，你去哪兒？”

我甩開她的手。

“去找答案。”

從醫(yī)院出來后，我直接回了老小區(qū)。

樓下王阿姨還認(rèn)得我。

我開門見山：“阿姨，沈佳寧當(dāng)年到底是怎么來的？”

她臉色一下就變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她知道。

我追問：“阿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才壓低聲音。

“她不是**從福利院領(lǐng)回來的?！?br>
我呼吸一滯。

王阿姨嘆了口氣。

“那年**出事沒多久，她就把孩子帶回來了?！?br>
“有一回她跟你舅舅吵架，我聽見你舅舅罵她，說她把自己的種都領(lǐng)回家了，還嫌不夠亂?！?br>
自己的種。

這四個字像刀一樣扎進(jìn)我心里。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fā)冷。

原來如此。

不是偏心。

是補償，是虧欠，是她光明正大把一切都給了她另一個女兒。

而我爸留下的錢，留下的家，留下的一切，都成了她養(yǎng)私生女的資本。

我忽然惡心得厲害。

惡心她。

也惡心自己這么多年還在反復(fù)問，她為什么不愛我。

她不是不會愛。

她只是從沒想過把愛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