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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風(fēng)雪借個道別
搶救室外的長廊冷得讓人骨縫發(fā)疼。
謝嶼獨自坐在長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
那張孕檢報告單被反復(fù)展平,又反復(fù)**,上面的血跡已經(jīng)干涸成了暗褐色。
主治醫(yī)師走出來,將一份死亡通知書遞到面前。
面對醫(yī)生遞過來的筆,那只向來簽字干脆利落的手懸在半空中,遲遲落不下去。
筆尖在紙張上顫抖,劃出幾道雜亂的墨跡。
足足過了十分鐘,才艱難地寫下名字。
我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扯著,一路跟著來到***。
刺骨的冷氣撲面而來。
推開厚重的金屬門,那具屬于我的軀體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停尸床上。
臉上的血跡已經(jīng)被護士簡單清理過,但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依然觸目驚心。
謝嶼走到床邊停下腳步。
視線一寸一寸地掃過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緩緩抬起手,修長的指尖輕輕撥開黏在額頭上的碎發(fā)。
“這里太冷了,你向來怕冷,我這就帶你走。”
低啞干澀的語調(diào)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
脫下身上那件沾滿血污的外套,極其小心地蓋在殘破的軀體上。
動作輕柔得仿佛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我懸浮在天花板旁,心里只泛起一陣綿長的嘲諷。
十年前的誓言于他而言不過是輕飄飄一句,卻浪費了我整整十年。
現(xiàn)在的愛,又是表演給誰看呢?
走廊里傳來一陣高跟鞋踩踏地面的清脆聲響。
沈依依緊了緊身上的披肩,神色慌張地推開***的門。
“嶼哥,我聽說聽瀾姐她……”
話音未落,謝嶼猛地轉(zhuǎn)過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透出極度的森寒,仿佛要將眼前的人活活生吞。
沈依依被這個眼神嚇得往后退了半步,聲音也不自覺地發(fā)起抖來。
“嶼哥,你別這樣看我,我也不知道她真的會跳下去啊?!?br>
“明明是她自己發(fā)瘋……”
謝嶼大步走上前,一把掐住女人的脖頸,將人狠狠抵在冰冷的墻壁上。
因為用力過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讓你下去陪她。”
極其壓抑的嗓音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
依依拼命拍打著那只鐵鉗般的手,憋得滿臉通紅,連連搖頭求饒。
幾秒鐘后,那只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臟東西一樣,嫌惡地甩開。
“通知律師,凍結(jié)她名下所有的***和資產(chǎn)。”
“把她送去城郊那棟爛尾樓里,找?guī)讉€人二十四小時盯著,誰也不準給她送吃喝?!?br>
站在門外的助理立刻點頭應(yīng)下,招呼保鏢上前將癱軟在地的女人強行拖走。
尖銳的求饒聲漸漸遠去,我看到男人青黑的眼下似乎有些晶瑩。
謝嶼重新回到停尸床前,高大的身軀彎下去,將臉頰貼在那只冰涼僵硬的手背上。
就這么保持著一個姿勢,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