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聲音比我想象中還要冷。
秋桐嚇了一跳，愣在原地：“小姐？”
我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碗藥。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我喝下這碗藥后便昏昏沉沉，到了拜堂時當眾出丑，嘔吐不止，被陳家嫌棄不夠端莊；而后更是被人污蔑婚前與人茍且，名聲盡毀。
是蘇婉柔。
是她送的藥，是她安排了一切。
“秋桐。”我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這藥，是誰熬的？”
“是蘇小姐身邊的春蘭親自端來的，說是蘇小姐天不亮就起來親自看著煎的呢?！鼻锿┑?，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感動，“蘇小姐對小姐你真好?！?br>好？
她對我好？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鼻腔里還能嗅到血腥味，那是十年的怨氣，是前世娘家人的血，是我未出世孩子的怨。
“秋桐，把藥倒掉，把碗洗干凈放回去，別讓人看出來。”我睜開眼睛，目光沉靜得可怕，“然后告訴我，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了？”
“辰時三刻了，喜婆還有半個時辰就來催妝。”秋桐雖不解，但她自小侍奉我，見我神色不對，便知不該多問，立刻照做。
我從鏡子里看著自己。
十六歲的臉，眉眼尚且稚嫩，但眼底已經裝滿了十年的恨意。這張臉上沒有新婚的喜悅，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我伸手**鏡面，輕聲說：“既然老天爺讓我回來，那這一次，就讓我替你們好好活?！?br>窗外傳來喜鵲的叫聲。
我換了另一件干凈的里衣，對鏡梳妝。秋桐回來后，站在我身后幫我梳頭，銅鏡里映出兩張臉——她滿心歡喜，我冷如寒冰。
“秋桐?！蔽医兴?br>“嗯？”
“如果有一天，我要你做很危險的事，你愿意嗎？”
秋桐的手頓了頓，然后繼續(xù)幫我梳頭：“小姐，奴婢這條命是小姐救的。當年若不是小姐把奴婢從雪地里撿回來，奴婢早就凍死了。小姐讓奴婢做什么，奴婢便做什么?！?br>我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全是真誠，沒有一絲猶豫。
前世，她為了幫我傳遞消息，被蘇婉柔發(fā)現(xiàn)，活活打死。我至今記得她的慘叫聲，記得蘇婉柔讓人把她的**拖到冷宮門口**。
這輩子，我不會再讓她死。
“好?！蔽椅兆∷氖郑澳悄銕臀易鲆患?。”
“小姐吩咐便是。”
“去查一下，蘇婉柔身邊的春蘭，現(xiàn)在在哪兒。”
秋桐愣了愣：“春蘭？她不是回蘇小姐那兒了嗎？”
“去查。”我沒有解釋，“悄悄的，別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br>秋桐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慢慢露出一個微笑。
那笑容有些瘆人。
我把手伸到袖子里，摸到一根細細的銀簪——那是秋桐剛剛替**在發(fā)間的。前世，這根簪子在蘇婉柔派人追殺我時被我當做武器，最終刺穿了她的手掌，但我也因此被他們抓住。
這輩子，這根簪子會派上別的用場。
半個時辰后，喜婆果然來催妝了。
熱鬧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鞭炮聲、笑語聲、嗩吶聲交織在一起。丫鬟婆子們魚貫而入，忙著給我上妝、穿衣、簪花。
我看著鏡子里那個一點點變得鮮艷的自己，覺得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前世的我，一定很幸福吧。十六歲，嫁給自己以為心愛的人，以為從此以后就是良緣、好命、一生一世?？赡切┟篮玫幕孟耄罱K都變成了刀子。
“小姐可真美！”喜婆笑得合不攏嘴，“沈大小姐這一嫁過去，定是陳府最風光的主母！”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鏡子里那張臉。
大紅色嫁衣上繡著金線的牡丹，鳳冠沉甸甸地壓在頭上，步搖輕輕晃動，折射出耀眼的光。胭脂染紅了雙頰，朱唇輕點，眉若遠山。
蘇婉柔走了進來。
她穿著淺粉色的衣裙，看起來溫婉可人，臉上帶著盈盈的笑意。她走到我身邊，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表妹，今日便是你出嫁的日子，表姐祝你與新**白頭偕老，恩愛不疑?！?br>我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多么溫柔的一雙眼，彎彎的眉，翹翹的唇角，說話時還會輕輕歪頭，露出天真無邪的模樣。
可就是這雙眼，在前世看著我死。
“表姐?！蔽议_口，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