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牛皮紙信封，還有一份文件。
我先拿起那份文件。
A4紙，好幾頁，用訂書釘釘在一起。
抬頭印著紅色大字：**房屋征收補償安置協(xié)議書**。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往下看。
被征收人：周大成。
房屋坐落：濱河路127號。
我愣住了。
濱河路127號，那是周大成的老房子。一套六十多平的老公房，在城郊，周志強一直說不值錢，留著也是占地方。
我繼續(xù)往下看。
補償方式：貨幣補償。
補償金額：壹仟貳佰萬元整。
一千兩百萬。
我的眼睛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一千兩百萬。
周志強說那房子不值錢。
一千兩百萬。
我翻到最后一頁。
受益人一欄，簽著一個名字：周敏。
不是周大成。不是周志強。
是周敏。
周志強的妹妹。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份文件。
我又翻回前面，看日期。簽署日期是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
那時候我們還沒離婚。
不對。那時候我們剛離婚。
離婚是三個月前。這份協(xié)議簽署是兩個月前。
也就是說，周志強跟我離婚之后一個月，就把**名下那套"不值錢的老房子"的拆遷補償款，轉(zhuǎn)到了周敏名下。
一千兩百萬。
我蹲在書桌前，腦子里嗡嗡響。
離婚協(xié)議上寫著"無共同財產(chǎn)"。
房產(chǎn)證是周大成的名字，所以不算夫妻共同財產(chǎn)。
但如果拆遷款到了周大成賬上，周大成去世后，作為兒媳，我是有繼承權的。
可如果我已經(jīng)不是兒媳了呢？
如果拆遷款根本沒進周大成的賬戶，而是直接打到了周敏名下呢？
那就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我終于明白了。
離婚不是因為"過不下去了"。
是因為拆遷。
他們知道那套房子要拆遷，知道補償款有一千兩百萬。
所以要在拆遷款下來之前，跟我離婚。
讓我凈身出戶。
讓我一分錢都拿不到。
而把我騙回來當護工，是為了什么？
是為了穩(wěn)住周大成。
老人癱了，但腦子沒糊涂。如果我不在，他鬧起來，拆遷的事可能會出變故。
我在，他就安心。
他安心，他們就能順利把錢轉(zhuǎn)走。
一切都是算計。
從離婚到請我回來當護工，每一步都是算計。
我蹲在地上，渾身發(fā)冷。
然后我想起周大成塞給我鑰匙時的眼神。
老人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說不出話，但他知道兒子和女兒在算計什么。
他讓我來查，是想讓我知道真相。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把那份協(xié)議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機，一頁一頁拍了照。
拍完，我把文件放回原處，關好抽屜，鎖上書房門。
下樓的時候，我的腿在發(fā)軟。
但我的腦子很清醒。
我不能打草驚蛇。
第六章
接下來幾天，我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照常給周大成喂飯、擦身、**。照常應付周敏的挑刺。照常跟周志強保持客氣的距離。
但我開始留意所有細節(jié)。
周志強的電話，周敏來時跟他的對話，家里來過什么人，周大成的表情變化。
周三下午，周敏又來了。
這次她沒找我麻煩，而是直接上了二樓，跟周志強關在書房里說話。
我在一樓廚房切菜，豎著耳朵聽。
聽不清具體內(nèi)容，但能聽見幾個詞。
"……手續(xù)……""……下個月……""……別讓老頭子知道……"
我切菜的刀頓了一下。
別讓老頭子知道。
他們還不知道周大成已經(jīng)把鑰匙給了我。
半小時后，周敏下樓，經(jīng)過廚房時瞥了我一眼。
"陳芳，我爸晚上想吃蒸蛋，你做嫩一點。"
"知道了。"
她走了。
我放下刀，擦了手，去了周大成房間。
老人醒著，看見我進來，眼睛立刻看向我口袋的方向。
我關上門，走到床邊，俯下身，壓低聲音。
"爸，我看到了。"
周大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拆遷協(xié)議，一千兩百萬，受益人是周敏。"
老人的嘴劇烈地動著，手拍著床沿。
"您別急。"我按住他的手，"我拍了照片。但我想問您，這個協(xié)議，是您自己簽的嗎？"
周大成使勁搖頭。
"不是您簽的？"
他又搖頭，然后費力地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