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不吭。
我握了握她的手。涼的。
年夜飯吃得一片祥和。
霍建邦喝了半斤白酒，臉泛著油光，聲音越來越響。他拉著大哥霍硯明講自己年輕時候在工地扛水泥的事，講了四遍，每一遍細(xì)節(jié)都不一樣。
婆婆錢秀蘭忙前忙后端菜盛飯，偶爾看我一眼，嘴動了動，什么也沒說。
霍硯洲坐我旁邊，給棉棉碗里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
"棉棉，吃。"
棉棉說了聲謝謝二叔——不對，謝謝爸爸。
她叫霍硯洲"爸爸"，但每次喊出口之前都會頓那么一瞬。
這個家里所有人都知道，棉棉不是霍硯洲的親生女兒。
她姓裴，跟我姓。
她的生父三年前因一場交通事故去世。我?guī)е捱M(jìn)霍家，至今四年。
四年里，我以為時間能磨出一點(diǎn)親情。
搞笑。
晚上九點(diǎn)，孩子們在里屋看動畫片。
霍建邦從房間里翻出一本雜志——不對，是他用A4紙打印出來的三亞旅游攻略，還用熒光筆畫了重點(diǎn)，折了角。
他把攻略往茶幾上一拍，笑呵呵地搓手。
"老二媳婦——"
他喊我。
我在廚房洗碗，放下抹布擦了擦手，走出來。
"你訂的那個海景別墅套房，幾個臥室？"
他眼里亮著光。
整個霍家都知道，正月初五全家飛三亞，住七天六晚海景別墅。機(jī)票是我訂的，別墅是我訂的，餐食攻略是我做的，連霍建邦的降壓藥都是我提前聯(lián)系了三亞的藥房備好的。
全家十一口人，總預(yù)算二十六萬。
我出的。
他問我?guī)讉€臥室。
我走到茶幾旁，端起自己那杯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放下。
"取消了。"
兩個字。
霍建邦的笑凝在臉上。
霍瑾瑤的手指停在手機(jī)屏幕上方。
周敏嘴里的瓜子沒嗑下去，"嘎嘣"一聲咬歪了。
客廳的空氣，降到零下。
2
霍建邦臉上的表情，像是有人往他剛裱好的春聯(lián)上潑了一盆涼水。
他盯著我，眼球轉(zhuǎn)了兩圈。
"你說什么？"
"取消了。"
我把茶杯放回茶幾上，杯底磕出一聲脆響。
"機(jī)票退了，別墅退了。有些費(fèi)用不可退的部分，我已經(jīng)走了退款流程，差額我自己承擔(dān)。"
語速平穩(wěn)，就像在匯報一份工作文件。
霍建邦的熒光筆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