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你運(yùn)氣好，我老婆今年在娘家過年，正好在云寧。我也要過去?！?br>“順路捎你一程?！?br>我差點又哭了。
“大哥，多少錢都行?！?br>他擺擺手，示意我趕緊上車。
面包車發(fā)動的聲音從來沒有這么好聽過。
一路上我縮在后座，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件事。
那個人是誰？
她怎么做到和我一模一樣？
為什么連我媽都分辨不出來？
還有——
我翻出***。
借著路燈的光看了一眼。
地址欄寫著：云寧縣柳泉村。
不是柳河村。
第三次確認(rèn)了。
我用了二十五年的***，地址變了。
我握著那張卡片，手指發(fā)白。
它就像在告訴我——你不屬于那里了。
你從來都不屬于那里。
可我記得柳河村每一條田埂的形狀。
記得老房子后墻上那道我八歲騎車撞出來的裂縫。
記得門前那棵棗樹每年秋天掉多少果子。
你可以修改一張***。
但你改不了我二十五年的記憶。
一個小時后，車子進(jìn)了云寧縣。
熟悉的街道出現(xiàn)在眼前，路燈昏黃，家家戶戶亮著窗。
春晚的聲音從每一扇窗子里溢出來。
老板把我放在縣城中心的十字路口。
“到了，前面那條路你認(rèn)識吧？”
“認(rèn)識。謝謝大哥?！?br>我塞給他兩百塊錢，他推了推，最后收了。
面包車開走了。
我站在路邊，拖著行李，感覺自己是這座縣城里唯一一個無家可歸的人。
寒風(fēng)裹著鞭炮的**味灌進(jìn)脖子。
遠(yuǎn)處傳來零星的煙花聲。
我拿出手機(jī)。
百分之五。
屏幕上干干凈凈的。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消息提醒。
這個時間——十點二十了。
過年三十的晚上十點二十分，我還沒到家。
我媽居然沒打一個電話催。
因為在她看來，我已經(jīng)到家了。
那個人替我接過了一切。
我的房間，我的筷子，我的拖鞋，我媽眼里的溫情。
一股酸澀堵在喉嚨里，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我沒有去家的方向。
我轉(zhuǎn)了個彎，朝***走。
大年三十，值班**只有兩個。
一個年輕的，一個中年的，正圍著電暖氣看春晚。
推門的瞬間，他們同時看向我。
年輕**率先站了起來。
“同志，怎么了？”
暖光打在我臉上。
我的鼻子酸了，聲音啞得像砂紙。
“我要報警?！?br>說完這三個字，我腦子飛速運(yùn)轉(zhuǎn)。
如果我說“有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冒充了我”——
他們只會給我倒杯熱水，然后建議我去精神衛(wèi)生中心掛個號。
我必須說一個他們聽得懂、愿意管的事。
“我爸媽遭遇了電信**?！?br>兩個**的表情同時變了。
年輕的那個拉了把椅子讓我坐下。
中年的那個已經(jīng)在電腦前準(zhǔn)備錄入了。
“說具體點?！?br>“有人冒充我的身份，住進(jìn)了我家。”
“她騙取了我爸**信任，我懷疑她要轉(zhuǎn)走他們所有存款?！?br>“我爸媽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相信她了，我打電話他們都不接。”
我報出了爸*****號。
中年**在警務(wù)系統(tǒng)里輸入信息，頁面彈出來。
“姜建國，陳桂蘭，云寧縣柳河村?！?br>柳河村。
三個字清清楚楚顯示在系統(tǒng)里。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存在的。
柳河村是存在的。
至少在**系統(tǒng)里，它沒有被刪除。
“他們認(rèn)了一個干女兒。”我繼續(xù)編。
“那個人跟我長得有點像，我爸媽最近糊涂了，把她當(dāng)成親女兒，還說要把拆遷款全轉(zhuǎn)給她?！?br>我特意加了“拆遷款”三個字。
涉及大額財產(chǎn)轉(zhuǎn)移，性質(zhì)就不一樣了。
果然，兩個**對視了一眼。
年輕的那個已經(jīng)在抓外套了。
“走吧，去看看?！?br>“你給我們帶路?！?br>坐上**的那一刻，我握緊了安全帶。
終于。
不管那個人是誰，**跟著我上了門，她總不能再裝下去了吧？
車子一路往村子的方向開。
窗外的景色越來越熟悉。
縣道，省道，拐進(jìn)鄉(xiāng)道，路燈逐漸稀疏。
我看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看到了王嬸豆腐攤的棚子。
看到了村口那面寫著“柳河村歡迎您”的牌子。
淚水模糊了視線。
回來了。
我真的回來了。
“往前走，第三個路口左轉(zhuǎn)?！?br>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