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不跪------------------------------------------，沈棠第一個感覺不是疼，是冷。，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深入骨髓的冷。像被人按進了冬天的冰河里，四肢僵硬，血液凝滯，連呼吸都變成了一件需要費力去完成的事。。，尖銳的刺痛從髕骨蔓延到大腿根，像無數(shù)根針同時扎進去。腳踝扭了，左腳后跟磨掉了一層皮，黏糊糊的血沾在鞋里，每一步都是煎熬。?！蛑?。，像溺水的人猛地浮出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喘氣，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入目是一片深色的西裝褲腳和一雙锃亮的黑色皮鞋。。，香檳杯碰撞的聲音、絲綢禮服摩擦的聲音、壓低了嗓門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吧蛱?，你還想跪到什么時候？”，冷得像淬了冰。。，逆光的角度讓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下頜線鋒利的輪廓和微微抿緊的薄唇。他的身高很高，即使她跪著仰頭，也只能看到他的下巴。。，連帶出一整部狗血小說的劇情——霸總男主、白蓮花女主、惡毒女配。而她，就是那個惡毒女配。
今晚是原著第三章的“名場面”:惡毒女配沈棠被白蓮花女主白清婉三言兩語架到了道德高地上，當眾下跪道歉，求白清婉原諒她“過去的種種惡行”。這一跪之后，原身徹底淪為整個省城豪門圈的笑柄，為后續(xù)的悲慘結(jié)局埋下了第一塊基石。
“棠棠姐姐，你快起來吧……”
一個溫柔得幾乎能掐出水的女聲從側(cè)面?zhèn)鱽怼Ｉ蛱钠^，看到一襲白裙的白清婉，眼眶微紅，睫毛輕顫，一只手搭在陸雲(yún)崢的小臂上，另一只手伸向她，做出要扶卻又不敢扶的姿態(tài)。
“我真的不怪你，你別這樣……地上涼，你膝蓋會疼的……”
每一個字都完美無比。每一個眼神都恰到好處。
沈棠看著她，沒有接那只手。
原身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洪水涌進腦海——白清婉每一次說“我不怪你”，都是在眾人面前給原身釘上一顆“惡毒”的釘子。每一次說“姐姐別這樣”，都是在暗示“她欺負我但我大度”。這個女人不需要動手，只需要站在道德高地上輕飄飄地說幾句話，就能讓原身萬劫不復。
而陸雲(yún)崢，那個站在白清婉身側(cè)的男人，每次都選擇相信她。
“沈棠，清婉給你臺階下你就趕緊下?！彼穆曇魩е荒蜔?，“你今晚鬧成這樣還嫌不夠丟人？”
丟人。
沈棠在心里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
原身確實做過很多蠢事。為這個男人擋酒喝到胃出血，為這個男人背著沈家墊錢投資，為這個男人跪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跪下，尊嚴就被削掉一寸，直到最后整個人薄得像一張紙，風一吹就碎。
但那是原身。
不是她。
沈棠動了。
她的手指先松開——原本緊緊攥著裙擺的手，一根一根地松開，像是松開什么握了很久卻從不屬于她的東西。然后她的膝蓋離開地面，一節(jié)一節(jié)地直起，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幀都像慢鏡頭。
大理石地面冰冷堅硬，禮服裙擺堆疊在腳邊，被壓出了深深的褶皺。
膝蓋的刺痛在這一刻達到頂峰，沈棠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換取清醒。她站直了身體，抬手撫平裙擺上的褶皺，動作不急不慢，像一個剛從自家花園里起身的女主人，而不是一個跪在眾人面前求饒的棄婦。
宴會廳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聲音在同一秒消失了。
香檳停在唇邊，手機忘了按快門，竊竊私語卡在喉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她身上，帶著震驚、不解、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因為以前的沈棠不會這樣站起來。
以前的沈棠會哭，會求饒，會在白清婉“大度”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起身，然后紅著眼眶說“謝謝清婉妹妹”。以前的沈棠跪下去就矮了三分，站起來也直不起腰。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站起來的姿勢里，沒有一絲卑微。
陸雲(yún)崢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他盯著她，像盯著一個突然不按劇本演戲的配角，困惑多于憤怒。
“沈棠，你到底——”
“我不跪了?！?br>四個字，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宴會廳里，每一個字都像石子扔進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陸雲(yún)崢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你又在耍什么花樣？”他的語氣還是冷的，但尾音微微上揚，暴露出他心底那一絲不確定。
沈棠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跪過的地方——大理石地面上有兩塊深色的痕跡，是她膝蓋上的汗?jié)n。她把目光移開，看向陸雲(yún)崢，看向他身后那些看熱鬧的賓客，看向角落里舉著手機**的網(wǎng)紅，看向白清婉那張逐漸繃不住的臉。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不嘲不諷，甚至帶著一點點的憐憫——對一個被困在劇情里而不自知的人，對一個永遠活在別人劇本里的人。
“我不是原來的沈棠。”
陸雲(yún)崢的瞳孔縮了一下。
白清婉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她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從今晚起，沈棠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擺弄的棋子。
“你們的劇本，我不演了?！?br>沈棠說完，彎腰脫掉腳上那雙勒得她腳趾發(fā)紫的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腳踩在大理石地上，涼意從腳底蔓延上來，但她忽然覺得渾身都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