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下毒酒時，裴霽辰的死訊也一同來了。
蕭玉玨派來的太監(jiān)縮著發(fā)抖：
「裴將軍死前一直喚著娘**閨名。
「還說，陛下想要的虎符，只有娘娘會猜到在何處。
「陛下大怒，說您若想給人收尸，便一步一叩首，跪到他面前?！?br>我悲極反笑，吐出滿口污血。
怪自己反應太慢，幻想帝王真心。
不料自己只是蕭玉玨用來殺雞儆猴的一只雞。
利用我讓裴霽辰這只猴，拖著病弱的身子駐守邊疆三載。
費半條命戰(zhàn)勝而歸，卻被污蔑通敵賜死，還不忘給我留好后路。
滔天的悔意吞噬全身。
我猛然睜眼，卻發(fā)現回到了三皇子的選秀宴。
一截桃枝落在面前。
眉眼尚青澀的蕭玉玨，正盈盈朝我笑。
1.
我心跳如擂鼓。
身子先反應，側身錯過。
一拂袖，那半截桃枝不偏不倚，落在我身側的沈皎然面前。
她懷里已揣著皇后贈的桃枝。
前世她身為御史之女，是皇后心怡的皇子妃。
我自認身世樣貌都不如她。
偏蕭玉玨選我做了正妃，她只當個側妃。
天真如我，還沾沾自喜。
「沈小姐懷里的桃花含苞待放。三皇子新贈的這枝倒都開的盛。
「難怪人們總喜借花傳意。」
我這話出口，皇后也嫣然一笑：
「看來玉玨和我的眼光一樣，皎然性情溫良，與你正是相配。
「那這樁婚事本宮就做主——」
周遭人紛紛朝沈皎然投去艷羨的目光。
我趕忙后退兩步。
回神的蕭玉玨下意識伸手。
我的披帛卻如流水般，從他掌心淌過了。
「至于其他，便全交玉玨你做主了?！?br>皇后顯然捕捉到了這處異常，話頭一拐，落在我頭上。
「盧家姑娘，算起來，你的年歲也與玉玨相仿。
「不知是否婚配？」
指節(jié)早已掐得發(fā)白。
我耳邊嗡鳴，沒有猶豫，當即跪地：
「回娘**話，臣女已有心儀之人?！?br>皇后沒再多言。
眼神似有若無，瞥過臉色發(fā)沉的蕭玉玨。
賞花宴繼續(xù)，隔岸桃花艷若春霞。
貴女們擁著皇后和沈皎然走到前頭。
我掉了隊，四處環(huán)顧，試圖找到記憶里那個影子。
前世他是來的。
回去的路上我才見他。
他垂著眸，看不透神色。
沒理會我嘰嘰喳喳說了一通選妃之事。
卻看著我有些空蕩的脖頸處，招呼我的丫鬟：
「春日尚寒，快去把準備好的外袍拿來?！?br>思緒被眼前越來越近的身影打斷。
蕭玉玨繃著臉，抿著唇。
是不開心了。
見我又要躲他，他急了：
「我知你不高興?？缮蝠ㄈ皇悄赣H挑好的。
「我說了會讓你當王妃——」
「臣女惶恐?！?br>我打斷他，眉眼低順。
「沈姑娘才是能配得上殿下的妻子?！?br>蕭玉玨眸色黯下去。
深情之色褪去，浮出隱隱不耐：
「阿遙，你太天真了。
「民間的話本子看多了，真以為一世一雙人是這么簡單的事嗎？
「我能允你正妻之位，已經是我退讓爭取的結果了。你也該知足了。」
我是天真。
看不透他眼底沉沉的算計。
更沒看透，我雖家世底蘊不如沈皎然，可我外祖父卻是第一皇商。
蕭玉玨借我之手給外祖父下藥。
不知不覺間吞滅財產。
外祖父死后，沈皎然隨口誣我偷了她鐲子。
蕭玉玨眼也不眨，將我扔到祠堂關禁閉。
那年我剛有孕，跪了一天孩子便化成一攤污血。
丫鬟喊破了喉嚨，沒人放醫(yī)師來。
數不清幾個長夜漫漫，到后來血跡結了痂糊在身下。
我真覺得自己要去陪祖父了。
最后是……
是他，是裴霽辰。
他是將軍府獨子。
自幼有心疾，是藥罐子泡著長大的。
裴老將軍戰(zhàn)死前，唯一心愿就是不讓兒子再走他這條老路。
可偏偏，他帶著裴家軍在朝堂上公開**。
領了陪蕭玉玨北征的任務，解了皇帝燃眉之急。
條件僅是，見我一面。
2.
那年我燒得神志不清。
抓著他哭，語無倫次著，又喊起了蕭玉玨的名字。
認出他時，我看見他心疾發(fā)作。
嘴角滲出血來，笑得很苦。
眼前有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胡亂一擦，清晰起來的，只有蕭玉玨的臉。
「欲擒故縱不是這么用的。
「到時候哭的只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