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渺畫不出自己的臉。
鏡子就立在畫架旁邊，一米高的長方形鏡面，邊框是警局后勤部統(tǒng)一配發(fā)的灰色鋁合金。她每天上班前都會在這面鏡子前站兩分鐘，系好領帶，整理襯衫領口，確認自己的儀容符合刑偵畫像師的職業(yè)標準。
她知道自己有眉毛，因為手指摸得到眉骨的弧度；知道自己有嘴唇，因為涂潤唇膏時指尖能感受到那片柔軟的輪廓；知道自己有眼睛、鼻子、下巴，因為洗面奶的泡沫每天都會覆蓋這些部位。
但她畫不出來。
不是畫不好——她是警界最傳奇的模擬畫像師，能用目擊者的口述畫出犯罪嫌疑人的精準肖像，誤差率低于百分之三，比監(jiān)控攝像頭更可靠，比AI面部重建更敏銳。
省廳的表彰證書在她辦公桌后面的墻上掛了整整一排，最新那張寫的是“協(xié)助偵破連環(huán)**案，提供關鍵畫像證據(jù)”。上一張寫的是“人像比對系統(tǒng)專家顧問”。再上一張寫的是“全國模擬畫像技能大賽金獎”。
她能為一個只見過兇手三秒鐘的目擊者畫出一張比監(jiān)控還清晰的臉。
卻畫不出自己的臉。
這種病癥有學名，叫“面孔失認癥”。先天性，大腦梭狀回的面孔識別區(qū)功能異常，讓她無法辨認任何人的臉——包括鏡子里的自己。她看到的所有人臉都像被泡過水的水彩畫，五官的位置和輪廓依稀可辨，但那些細節(jié)——眉間距、鼻翼寬度、唇峰的弧度——在她眼睛里全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
所以她畫像的方式可能和全世界所有畫像師都不一樣。
她不憑眼睛畫。
而是憑文字。
“嫌疑人的眼睛是什么形狀？”她問目擊者。
“嗯……杏仁形，眼尾微微上挑。”
她就在畫紙上先勾勒出一雙杏仁形、眼尾上挑的眼睛。
“鼻梁呢？”
“高，但不寬。鼻尖有一點朝下彎。”
她在紙上畫下高鼻梁、略彎的鼻尖。
“嘴唇呢？上唇和下唇的比例？唇峰明顯嗎？”
“上唇薄，下唇飽滿一點。唇峰很清晰?！?br>她畫下薄上唇、飽滿下唇、清晰的唇峰。
一個器官一個器官地問，一個特征一個特征地拼。她在腦海里完成的不是一幅圖，而是一份文字檔案。她把目擊者的口述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