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濕的風(fēng)衣，頭發(fā)緊貼在額頭兩側(cè)，手指緊攥著風(fēng)衣腰帶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她的眼眶還帶著些許的紅腫，鼻翼邊緣還有沒擦干凈的淚痕，顯然是剛哭過。
“鐘老師，又有一起。”李隊把一疊文件放在她桌上，“第六個了。今天下午發(fā)現(xiàn)的行蹤消失，失蹤地點在城南麗景嘉園。家屬剛做完筆錄。”
鐘渺放下炭筆，把那半張未完成的畫像翻過去扣在桌面上。她轉(zhuǎn)過來面對訪客，脊背挺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這是她的職業(yè)姿態(tài)，用來彌補她無法用眼神與受害者建立信任的缺陷。
“請坐?！彼噶酥缸狼暗囊巫樱澳詈笠淮我姷剿鞘裁磿r候？”
女人坐下來，嘴唇抖了幾次才發(fā)出聲音：“三天前……三天前她出門買菜，就再也沒回來。手**不通，找遍了她所有朋友和工作單位，都說沒見過她?！?br>“她叫什么名字？”
“周蕙。草字頭的蕙?！?br>鐘渺從抽屜里拿出一張A4白紙，夾在畫板上。她的畫板和鏡子并排放在一起，這個布局維持了六年——手邊倒映著的永遠是她翻過去的畫紙背面。她從不在落筆之前看鏡子，只在翻過來之后才動筆。
“我需要您描述她的臉。”她的聲音放得比平時更輕，像是怕驚擾什么，“越詳細越好。從整體輪廓開始，然后五官，一個一個來?！?br>女人點頭，然后開始了。
那是鐘渺最熟悉的流程。臉型——鵝蛋臉，偏瘦，顴骨不高但線條柔和。眉毛——柳葉形，眉尾淡，像是常年不畫眉但自然成型。眼睛——內(nèi)雙，眼角微圓，她每天出門前喜歡用手指把睫毛往上壓一壓。鼻子——鼻梁不高，鼻翼窄，笑起來的時候鼻尖會微微皺起。嘴唇——上薄下略厚，上唇因為長期涂潤唇膏有一小片色素沉淀，位置在左唇角往內(nèi)側(cè)兩毫米處，她自己不知道。
鐘渺的炭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每一條線條都是文字先說出來的，然后她才下筆。她看不到面前女人的臉，但她讀得到她對周蕙的想念——這個人把周蕙的臉描述得那么細，細到上唇那一點色素沉淀的位置。
“上唇的色素沉淀，”鐘渺在紙上落下最后一筆陰影，抬頭問，“你記得它具體的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