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到我面前。
“這批算你賠，八百。”
我關(guān)掉水龍頭，看著他。
“我剛給你轉(zhuǎn)了八千八。”
“那是孝敬?！?br>他把賬本從抽屜里拿出來，啪地摔在桌上。
“賠償另算?！?br>那本賬我看了十幾年。
***一學(xué)期雜費，寫成九千。
小學(xué)一雙膠鞋，寫成一千二。
我初中穿鄰居姐姐不要的校服，他寫每年置裝費六千。
我十八歲離家去夜校學(xué)烘焙，我媽拎著賬本鬧到教室門口，說我不還錢就讓老師知道我是白眼狼。
我怕丟掉那份學(xué)徒工，只能每個月轉(zhuǎn)錢。
從兩千到五千，從五千到一萬。
轉(zhuǎn)了整整八年。
鄭建生翻到賬本最后一頁，手指在數(shù)字上戳了兩下。
“原本還剩***萬。現(xiàn)在物價變了，過去那些錢不能按過去算?！?br>我媽接話。
“你鄭叔養(yǎng)你不容易，按三倍算都便宜你?！?br>她把手機計算器推到我眼前。
“你還差一百九十二萬。”
三姨吸了口氣。
我盯著屏幕，忽然笑了。
“我從小學(xué)到高中，每天中午吃的是鋪子賣剩下的碎糕邊?！?br>“高中三年，我一個月生活費三百?！?br>“大學(xué)我沒讀成，你們說家里供不起，我去后廚搬面粉?！?br>“現(xiàn)在你們說我欠一百九十二萬？”
鄭甜甜把新做的指甲放到燈下看。
“姐，你別把自己說得那么慘。沒有我爸，你連碎糕邊都吃不上?！?br>我拿起賬本，翻到其中一頁。
“十六歲生日宴，三萬六?！?br>我看向我媽。
“那年我生日，你給我煮了一碗碎面，面里只有兩根青菜?！?br>鄭建生臉色沉了。
“甜甜那年也過生日，一家人一起吃，怎么不能記你賬上？”
“因為那天我在后廚洗了一晚上碗，沒上桌。”
屋里靜了幾秒。
我媽很快反應(yīng)過來，抬手就要打我。
那只手沒落下來。
門口的男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向東的指節(jié)粗糙，指甲縫里還有做木工留下的灰。
“趙蘭，你拿我的錢養(yǎng)別人家女兒，還讓我的女兒替你還賬？”
我甩開林向東。
“別說得像你多清白?！?br>他看我的眼神晃了一下。
我把手背上的水甩干，聲音比剛才更硬。
“我媽騙我，你就沒騙我嗎？”
“十八年，你來看過我?guī)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