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君滅我滿門,我?guī)ЯЪ迠y讓他家破人亡
無所出。善妒失德。
十二個字,把我三年端茶遞水、晨昏定省、操持內(nèi)外的日子,磨成了粉。
"你爹的事……朝中已有風(fēng)聲。"祖父聲音壓低,含糊里帶著窘迫,"裴家是書香門第,言卿如今又是天子近臣,不好受牽累。這休書,算是裴家給咱們的臺階。你……你別怨。"
我抬頭。
祖父躲開了我的視線,去看**那幅山水條屏,喉結(jié)動了動。
他身旁站著繼祖母錢氏,手里轉(zhuǎn)著一串紫檀佛珠,嘴抿成一道彎弧,那是使勁憋著、還是沒憋住的松了口氣。
堂下兩側(cè)坐著二叔三叔和他們的家眷。二叔半瞇著眼,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三叔埋著腦袋,盯著自己袍子上根本沒有的線頭看。
幾個堂姐妹散落兩旁,有的裝出憐憫的模樣,有的掩不住好奇,有的壓根就是在看熱鬧。
這就是我的娘家。
江南顧氏,靠茶葉起家,早年間富甲半城。我父親是長房嫡子,六年前押貨走水路遭了匪,尸首都沒撈著。打那以后,顧家就一天不如一天。祖父老了管不動,二叔三叔只會花錢,茶莊接連關(guān)了好幾間。
三年前我嫁給新科進士裴言卿,顧家才算重新搭上了一棵看著還體面的樹。
這會兒,樹要自己把藤蔓甩掉了。
"你出嫁時帶了六十六抬嫁妝。"
錢氏忽然開口,佛珠轉(zhuǎn)快了半拍。
"那張嫁妝單子,還在你手上吧?"
來了。
我腦子里清清楚楚。
前世就是在這間堂屋里,我被這紙休書砸懵了魂,只顧著又哭又鬧,哪還顧得了別的。錢氏和三嬸一搭一唱,什么"嫁妝先抬回娘家保管",什么"你一個歸家的人守著那些田產(chǎn)鋪面也不像話"。
我那時渾渾噩噩答應(yīng)了。
后來那些茶山、鋪面、金銀首飾,再沒回過我手上。等裴家誣告我爹通敵,顧家人為了撇清關(guān)系,那六十六抬嫁妝就成了打點上下的本錢。
"在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wěn)得不像剛被休棄的人。
手伸出去,接過那紙休書。
紙微涼,邊角刮過手指,觸感分明。
我仔細對折一次,再折一次,收進袖中。
"祖母提醒得對,嫁妝單子,孫女一直貼身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