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靜了很久。
何先生走后，我娘把門關(guān)上，蹲到我面前。
"阿瑾，這事不要到處說。"
"為什么？"
"因?yàn)樘恋臒?，?huì)招人撲。"
我想了想。
"那我把燈藏在袖子里。"
我娘眼眶紅了。
"藏得住嗎？"
五歲那年，藏不住了。
縣里童試，我爹本想讓陸懷瑜去露臉。
柳氏在前廳說得很熱鬧。
"懷瑜這些日子讀書用功，老爺總該給他一次機(jī)會(huì)。"
我娘端著茶，沒有接話。
我爹看向我。
"懷瑾也去。"
柳氏臉上的笑停住。
"大公子才五歲，去考場(chǎng)坐得住嗎？"
我說："坐得住。"
柳氏看我。
"考場(chǎng)不是背幾句書就能過的。"
我回她："姨娘放心，我不背錯(cuò)。"
我娘咳了一聲。
我閉嘴。
放榜那日，衙役舉著紅榜到陸府門前。
"恭喜陸府，大公子陸懷瑾，縣試頭名！"
整條巷子都沸了。
五歲案首。
連縣令都親自派人送來賀禮。
我爹站在門口，腰背頭一次挺得那樣直。
柳氏站在人后，手絹被她絞成一團(tuán)。
陸懷瑜躲在她身后，眼睛發(fā)紅。
當(dāng)晚，我娘把我叫進(jìn)房里。
"阿瑾，告訴娘，你怎么考的？"
"寫完卷子，交上去。"
"娘不是問這個(gè)。"
"題太淺了。"
我娘按了按額角。
"你知不知道，你是女兒？"
"知道。"
她猛地看我。
"何時(shí)知道的？"
"早知道。"
"誰(shuí)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
我看著她。
"娘，我洗澡時(shí)有眼睛。"
我娘張了張口，半晌沒說出話。
然后她把我摟進(jìn)懷里。
"我苦了你。"
我拍了拍她的背。
"不苦。"
"你不懂。"
"我懂。"
我說："若我是女兒，前院書房進(jìn)不去，家譜也上不去。"
我娘抱得更緊。
"那你怕不怕？"
"不怕。"
"若有一日露了呢？"
"那就露得他們不敢問。"
我娘抬頭看我。
我說："娘，我還要考府試。"
她看了我許久。
第二日，她親手替我束發(fā)。
"考。"
"不只要考，還要把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全壓下去。"
府試那年，我六歲。
又是第一。
陸老太爺原本多年不管內(nèi)宅，那日卻讓人把我叫到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