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人------------------------------------------，劈出一個道理。，從一開始就寫好了。，對準面前那塊松木的裂紋，干脆利落地劈下去?！斑恰钡囊宦?，木柴整齊地裂成兩半，斷面泛著松脂的光澤。他把兩半扔到左邊的柴垛上，又從右邊拿起一塊新的，重復同樣的動作。。只要力氣夠大，眼力夠準，誰都能干。青羊?qū)m外門弟子中，凡是資質(zhì)最差、最不受待見的，都會被派到后山劈柴。而沈渡是這些人里最不受待見的那一個，因為他連劈柴都劈得不像話——不是力氣不夠，而是他總會不自覺地用最省力的角度、最精準的力度，把一塊柴劈成大小均勻的八瓣，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熬珳省痹谕忾T弟子看來是一種做作。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人，劈柴還要講究技巧，不是做作是什么？“沈渡！”。沈渡沒有回頭，斧頭繼續(xù)落下，又一塊柴裂開?！拔以诮心?，你沒聽見？”，把斧頭插在木樁上，轉(zhuǎn)過身。叫他的是王衡，青羊?qū)m外門的大弟子，煉氣七層的修為，在外門里算是一號人物。王衡身后還跟著三四個弟子，個個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表情?！皫熜钟泻畏愿?？”沈渡問。語氣平淡，不卑不亢，但也說不上恭敬。這種態(tài)度正是王衡最看不慣的?！坝^主要見你?！蓖鹾庹f，嘴角微微上挑，“前面會客廳，快去，別讓觀主等。”。觀主要見他，派人來傳話就是，用不著外門大弟子親自跑一趟。王衡親自來，只有一種可能——他想親眼看見沈渡的狼狽樣?！爸懒??！鄙蚨山庀卵g的布圍裙，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抬腳就走。，王衡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猜觀主為什么要見你？聽說，是有人在觀主面前提起，后山有個‘精通算計’的雜役，連劈柴都要劈出八瓣來，怕不是把道觀的柴都當成了算盤珠子?！?，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算計”這個詞。在這個世界，“算計”是貶義，意味著心機重、不本分。但在他的前世，算計就是計算，計算就是編程，編程就是一切。
“多謝師兄告知?！彼f完便走，沒有掙脫王衡的手，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情緒。
王衡的手僵在半空中，拳頭慢慢攥緊。
從后山到會客廳要走一刻鐘。沈渡走在青石板路上，兩側(cè)是青羊?qū)m連綿的殿宇，飛檐翹角，琉璃瓦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金光。這座道觀有***歷史，據(jù)說開派祖師曾在這里見到青羊顯圣，因而得名。***間，青羊?qū)m出過十一位飛升真君，是天下三十六派中最有底蘊的道門之一。
但這些和他沒有關(guān)系。
他在這里三年了。三年時間足夠他認清一件事——這個世界不屬于他。不是說他不適應，而是這個世界從根本上拒絕了他。靈根，這個在他前世所有修仙小說里都只是“天賦高低”的設定，在這里是一個硬性的入場券。沒有靈根，就無法感應天地靈氣，無法修煉任何功法，無法踏入修行之門。他在青羊?qū)m三年，甚至連最基礎(chǔ)的《引氣訣》都沒能運轉(zhuǎn)過一次。
不是他不夠努力。他試過所有方法——按照功法打坐，按照丹方服藥，按照符箓畫符，甚至按照某個偏方在月圓之夜沐浴露水。全都失敗了。他的身體就像一個絕緣體，靈氣流過他時不會有任何反應，仿佛他不屬于這個世界的能量系統(tǒng)。
有時候他會想，也許他真的不屬于這里。
他穿越來的時候，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異象。就是某一天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破舊的柴房里，身上穿著粗布**，手邊放著一把生銹的斧頭。原身是青羊?qū)m收留的一個孤兒，沒有名字，沒有來歷，被雜役房的老管事隨口叫做“沈渡”——“渡”字，取的是“渡人渡己”的意思，但老管事沒念過什么書，大概是覺得這個字好聽。
頭三個月，他每天都在崩潰的邊緣。不是因為苦，而是因為怕。他怕自己永遠無法修行，永遠被困在這個沒有電、沒有網(wǎng)、沒有代碼的世界里。他前世是個程序員，三十五年的人生幾乎都在和電腦打交道，C++、Python、J**a、Go，寫過的代碼行數(shù)以百萬計，調(diào)試過的*ug比吃過的飯還多。那些東西已經(jīng)刻進了他的骨子里，成為他思考世界的方式。
而現(xiàn)在，他連一個hello world都打不出來。
這種恐懼在第三個月達到了頂峰。那天他坐在后山的懸崖邊，看著遠處的云海翻涌，忽然想起了一個詞——沉沒成本。他前世的人生、知識、技能、經(jīng)驗，全部成了沉沒成本，在這個世界里一文不值。他就像一臺被格式化的硬盤，所有的數(shù)據(jù)都被清空，只剩下空蕩蕩的扇區(qū)。
他在懸崖邊坐了一整夜，最后沒有跳下去。不是因為勇敢，而是因為一個很簡單的念頭——他還沒試過所有可能。也許這個世界除了靈根之外，還有別的路。也許他只是還沒找到那條路。
三年過去了，他依然沒有找到。
會客廳到了。
沈渡站在門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廳內(nèi)坐了三個人。正中是青羊?qū)m觀主清玄真人，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老觀主今年一百三十七歲，化神期的修為，是當今天下道門中輩分最高的幾位之一。沈渡見過他幾次，每次都覺得這個老人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劍，不動時溫和如水，一旦出鞘便是雷霆萬鈞。
老觀主左手邊坐著一個中年道人，面白無須，穿著內(nèi)門長老的青色道袍，神情倨傲。沈渡認出他是傳功長老明虛，主管內(nèi)門弟子的功法傳授，向來對外門雜役沒什么好臉色。
老觀主右手邊坐著的人讓沈渡微微一愣。
那是一個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素白道袍，烏黑的長發(fā)只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麗中帶著幾分英氣。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沈渡，眼中沒有倨傲，也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審視——像是看一件器物，評估它的用途和價值。
沈渡認出了她。沈無暇，青羊?qū)m大師姐，金丹期的天才修士，據(jù)說有望在三十歲前突破元嬰，成為青羊?qū)m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元嬰真君。她是老觀主的關(guān)門弟子，也是整個青羊?qū)m的驕傲。
一個外門雜役見觀主，用得著大師姐在場？
“弟子沈渡，見過觀主?！彼麖澭卸Y，動作標準，挑不出毛病。
老觀主點點頭，示意他坐下。沈渡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目光不卑不亢地與老觀主對視。
“沈渡，”老觀主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閑話家常，“你來青羊?qū)m多久了？”
“三年零四十七天?！?br>“記得這么清楚？”
“弟子初來時不識字，用刻痕記日子，每道刻痕代表一天，刻滿三十天劃一道橫線。習慣了，就一直記著。”
老觀主笑了笑，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zhuǎn)：“我聽說，你在后山劈柴，劈出來的柴都是八瓣，大小均勻，像是量過一樣。”
沈渡心中一凜。王衡說的是真的，果然有人在觀主面前提起了他。但提他的目的是什么？一個雜役劈柴劈得好，值得觀主親自過問？
“弟子只是覺得，劈成八瓣燒起來最旺，也最省柴?！彼f。
“劈成八瓣最省柴，這個道理砍柴的都知道。但能每一塊都劈成一般大小，就不是‘知道’能做到的了?！崩嫌^主說這話時，目光落在沈渡的手上。那雙手粗糙、布滿老繭，但骨節(jié)分明，手指修長，不像是一個只會劈柴的人的手。
沈渡沒有接話。他不知道老觀主想說什么，多說多錯。
沉默了片刻，老觀主忽然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通體漆黑，表面卻有銀藍色的紋路在流轉(zhuǎn)，像是某種活的東西在石頭內(nèi)部游動。那些紋路的流動方式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礦脈，更像是——代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