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破局之始
盛放于1988
三號車間的風波，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漣漪雖不劇烈，卻悄然改變著一些東西。
至少，組長張大海不再明目張膽地刁難，工友們投來的目光里，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審視與好奇。
李梅雖然依舊陰陽怪氣，但也不敢再當面放肆。
林薇樂得清靜。
她像一臺上足了發(fā)條的精密儀器，高效地完成著擋車工的本職工作，同時，那雙清澈的眼睛如同最敏銳的傳感器，不斷掃描、分析著這個時代工廠的運作模式、效率瓶頸和潛在問題。
原料浪費嚴重，能耗高得驚人，工藝流程僵化，產(chǎn)品款式幾十年不變……在她這個經(jīng)歷過現(xiàn)代工業(yè)文明洗禮的人看來，這里處處是“寶藏”，處處是機會。
午休的汽笛拉響，工友們?nèi)缤_閘的洪水涌向食堂。
林薇卻逆著人流，走向車間角落里那臺最老舊、問題也最多的“一號車”。
上午三號車的問題給了她啟發(fā)，要快速嶄露頭角，技術(shù)革新是最首接、也最不容置疑的路徑。
她拿出一個簡陋的筆記本和鉛筆——這是她從家里翻出來的，原主用來記歌詞的本子——開始快速測繪一號車幾個關(guān)鍵部位的草圖，并記錄下自己觀察到的運行數(shù)據(jù)和問題點。
她專注的神情，與周圍喧囂的、充滿煙火氣的閑聊格格不入。
“琢磨什么呢？”
帶著一絲戲謔的熟悉嗓音在身后響起。
林薇筆尖一頓，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周啟明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手里拿著個啃了一半的饅頭，倚在旁邊一臺停轉(zhuǎn)的機器上，目光落在她攤開的筆記本上。
那上面除了草圖，還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性能參數(shù)符號和流暢的箭頭標注。
“隨便看看?！?br>
林薇合上本子，語氣疏離。
她不確定這個看似散漫不羈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周啟明也不在意，三兩口把饅頭塞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走到一號車旁邊，用指關(guān)節(jié)敲了敲生銹的防護罩，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這老家伙，比我還早進廠幾年，毛病多了去了，廠里早想把它報廢，就是舍不得那點鐵疙瘩?！?br>
“報廢是最大的浪費?！?br>
林薇站起身，目光掃過這臺龐然大物，“它的主體結(jié)構(gòu)依然堅固，只是傳動系統(tǒng)和控制系統(tǒng)落后，導致效率低下，故障頻發(fā)。
如果能進行針對性改造，生產(chǎn)效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二十，耗電量和次品率也能大幅下降?！?br>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周啟明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瞇起眼，重新打量眼前這個纖細文靜的女人。
百分之二十？
這數(shù)字從她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卻重得像能砸死人。
廠里的老師傅都不敢這么夸口。
“哦？”
他拖長了語調(diào)，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怎么改？”
林薇沒有首接回答，反而看向他：“周師傅對廠里這些機器，似乎很熟悉？”
“混口飯吃?！?br>
周啟明聳聳肩，語氣隨意，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
他父親曾是廠里最好的技術(shù)工人，這些機器，幾乎是他童年的玩具。
“那我有個提議，”林薇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我們合作?！?br>
周啟明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我出改造方案和理論支持，你負責具體的技改實施和與維修班、車間的協(xié)調(diào)?！?br>
林薇條理清晰地說道，“目標就是這臺一號車。
成功了，功勞是你這個維修骨干的，我只需要一個證明自己能力的機會，以及……后續(xù)可能的一點分成。”
她很清楚，自己現(xiàn)在人微言輕，空有方案寸步難行。
而周啟明，有技術(shù)，有人脈（哪怕是“惡名”帶來的），有在廠里橫著走的底氣，是最好的合作對象。
讓出明面的功勞，是必要的妥協(xié)，也是她長遠布局的第一步。
周啟明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帶著痞氣的笑，而是帶著幾分審視和了然的玩味。
“功勞歸我？
林薇同志，你這算盤打得挺精啊。”
他湊近一步，身上淡淡的機油味和著男性的氣息撲面而來，“你看重的，恐怕不是那點虛名，也不是什么分成吧？
你想要的是話語權(quán)，是能讓你‘自己做主’的資本。”
他一語道破了林薇的核心動機。
林薇心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互惠互利而己。
周師傅敢不敢接？”
周啟明首起身，雙手插回褲兜，目光再次掃過那臺老舊的一號車，又落回林薇那張過分冷靜和漂亮的臉上。
挑戰(zhàn)，以及這個女人身上巨大的謎團和潛力，都讓他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行啊，”他扯出一個張揚的笑容，“這活兒，我接了。
不過，要是你的方案不行，可別怪我拆臺?！?br>
“一言為定。”
林薇伸出手。
周啟明看著她懸在空中的、白皙纖細卻異常穩(wěn)定的手，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伸出自己帶著油污和薄繭的大手，不輕不重地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合伙人’?！?br>
他故意加重了最后三個字的讀音，然后轉(zhuǎn)身，吹著不成調(diào)的口哨，晃出了車間。
林薇看著他的背影，緩緩收回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一抹粗糙的觸感和力量感。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改造機器絕非易事，必然會觸動保守派的利益，引來更多阻力。
但破局的第一步，己經(jīng)穩(wěn)穩(wěn)邁出。
她不再是一個人，面對這個陌生的時代。
她找到了一個能力不俗， al*eit 難以掌控的……盟友。
至少，組長張大海不再明目張膽地刁難，工友們投來的目光里，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審視與好奇。
李梅雖然依舊陰陽怪氣，但也不敢再當面放肆。
林薇樂得清靜。
她像一臺上足了發(fā)條的精密儀器，高效地完成著擋車工的本職工作，同時，那雙清澈的眼睛如同最敏銳的傳感器，不斷掃描、分析著這個時代工廠的運作模式、效率瓶頸和潛在問題。
原料浪費嚴重，能耗高得驚人，工藝流程僵化，產(chǎn)品款式幾十年不變……在她這個經(jīng)歷過現(xiàn)代工業(yè)文明洗禮的人看來，這里處處是“寶藏”，處處是機會。
午休的汽笛拉響，工友們?nèi)缤_閘的洪水涌向食堂。
林薇卻逆著人流，走向車間角落里那臺最老舊、問題也最多的“一號車”。
上午三號車的問題給了她啟發(fā)，要快速嶄露頭角，技術(shù)革新是最首接、也最不容置疑的路徑。
她拿出一個簡陋的筆記本和鉛筆——這是她從家里翻出來的，原主用來記歌詞的本子——開始快速測繪一號車幾個關(guān)鍵部位的草圖，并記錄下自己觀察到的運行數(shù)據(jù)和問題點。
她專注的神情，與周圍喧囂的、充滿煙火氣的閑聊格格不入。
“琢磨什么呢？”
帶著一絲戲謔的熟悉嗓音在身后響起。
林薇筆尖一頓，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周啟明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手里拿著個啃了一半的饅頭，倚在旁邊一臺停轉(zhuǎn)的機器上，目光落在她攤開的筆記本上。
那上面除了草圖，還有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性能參數(shù)符號和流暢的箭頭標注。
“隨便看看?！?br>
林薇合上本子，語氣疏離。
她不確定這個看似散漫不羈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周啟明也不在意，三兩口把饅頭塞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走到一號車旁邊，用指關(guān)節(jié)敲了敲生銹的防護罩，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這老家伙，比我還早進廠幾年，毛病多了去了，廠里早想把它報廢，就是舍不得那點鐵疙瘩?！?br>
“報廢是最大的浪費?！?br>
林薇站起身，目光掃過這臺龐然大物，“它的主體結(jié)構(gòu)依然堅固，只是傳動系統(tǒng)和控制系統(tǒng)落后，導致效率低下，故障頻發(fā)。
如果能進行針對性改造，生產(chǎn)效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二十，耗電量和次品率也能大幅下降?！?br>
她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周啟明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他瞇起眼，重新打量眼前這個纖細文靜的女人。
百分之二十？
這數(shù)字從她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卻重得像能砸死人。
廠里的老師傅都不敢這么夸口。
“哦？”
他拖長了語調(diào)，興趣被徹底勾了起來，“怎么改？”
林薇沒有首接回答，反而看向他：“周師傅對廠里這些機器，似乎很熟悉？”
“混口飯吃?！?br>
周啟明聳聳肩，語氣隨意，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
他父親曾是廠里最好的技術(shù)工人，這些機器，幾乎是他童年的玩具。
“那我有個提議，”林薇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我們合作?！?br>
周啟明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我出改造方案和理論支持，你負責具體的技改實施和與維修班、車間的協(xié)調(diào)?！?br>
林薇條理清晰地說道，“目標就是這臺一號車。
成功了，功勞是你這個維修骨干的，我只需要一個證明自己能力的機會，以及……后續(xù)可能的一點分成。”
她很清楚，自己現(xiàn)在人微言輕，空有方案寸步難行。
而周啟明，有技術(shù)，有人脈（哪怕是“惡名”帶來的），有在廠里橫著走的底氣，是最好的合作對象。
讓出明面的功勞，是必要的妥協(xié)，也是她長遠布局的第一步。
周啟明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帶著痞氣的笑，而是帶著幾分審視和了然的玩味。
“功勞歸我？
林薇同志，你這算盤打得挺精啊。”
他湊近一步，身上淡淡的機油味和著男性的氣息撲面而來，“你看重的，恐怕不是那點虛名，也不是什么分成吧？
你想要的是話語權(quán)，是能讓你‘自己做主’的資本。”
他一語道破了林薇的核心動機。
林薇心頭微震，面上卻不動聲色：“互惠互利而己。
周師傅敢不敢接？”
周啟明首起身，雙手插回褲兜，目光再次掃過那臺老舊的一號車，又落回林薇那張過分冷靜和漂亮的臉上。
挑戰(zhàn)，以及這個女人身上巨大的謎團和潛力，都讓他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
“行啊，”他扯出一個張揚的笑容，“這活兒，我接了。
不過，要是你的方案不行，可別怪我拆臺?！?br>
“一言為定。”
林薇伸出手。
周啟明看著她懸在空中的、白皙纖細卻異常穩(wěn)定的手，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伸出自己帶著油污和薄繭的大手，不輕不重地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合伙人’?！?br>
他故意加重了最后三個字的讀音，然后轉(zhuǎn)身，吹著不成調(diào)的口哨，晃出了車間。
林薇看著他的背影，緩緩收回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一抹粗糙的觸感和力量感。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改造機器絕非易事，必然會觸動保守派的利益，引來更多阻力。
但破局的第一步，己經(jīng)穩(wěn)穩(wěn)邁出。
她不再是一個人，面對這個陌生的時代。
她找到了一個能力不俗， al*eit 難以掌控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