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密的霧氣如瘴,死死的纏繞住了昌源江畔。
灌木叢中,林太平的血液幾乎快要凍僵。
追兵撥開枝葉的沙沙聲近在耳邊,間雜著粗重的喘息,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用一只手死死捂住陳小年的嘴,另一只手緊握著那根削尖的樹枝。
少年的手臂肌肉緊繃,準備著最后一搏。
前世與胡人征戰(zhàn)十數(shù)年的記憶與勇氣,在這一刻占據(jù)了十三歲少年的身體。
即使真是死,也要帶走幾個!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鏜鏜鏜……”一陣威嚴的銅鑼聲響,忽然從不遠處的昌源江面上傳來。
急促的銅鑼聲穿透了濃霧,震蕩而來!
“是官府的巡河隊!”
正要撥開林太平面前灌木叢的那個青皮混混動作一僵,聲音里帶上了明顯的驚慌。
“**!
真晦氣!”
那頭目低聲咒罵道:“咱們得小心些,要是被官差纏上那就麻煩了!”
腳步聲頓時停頓了下來。
林太平的心臟狂跳,腦海中一道閃電劃過!
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猛的咬破舌尖,劇痛的刺激讓近乎力竭的身體,爆發(fā)出最后一絲力氣。
他抓起手邊一塊手掌大的石頭,用盡全身氣力,朝著遠離自己藏身處,更遠更深的方向狠狠丟去!
“噗通!”
石頭落地的聲音,在寂靜的霧中顯的異常清晰。
“快,在那邊!
他們一定是往那邊跑了,快追!”
頭目不疑有詐,立刻被聲響吸引,二人口中罵罵咧咧的追了過去。
頓時,腳步聲迅速遠去。
林太平趴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首到那江面上的銅鑼聲也緩緩遠去,周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他猛得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
冷汗后知后覺的流下,浸透了他的衣裳。
但現(xiàn)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陳小年的病情,還有隨時可能去而復返的追兵,如同兩條鞭子驅(qū)趕著他。
林太平不敢再耽擱,他掙扎著起身,背起再次昏迷著渾身滾燙的陳小年。
咬緊牙關(guān),憑著記憶和模糊的方位感,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家的方向挪動著。
每走一步,小腿撞傷處都傳來鉆心的痛,仿佛骨頭都快要裂開。
陳小年微弱的呼吸噴在他的脖子后頸,燙的嚇人。
從安溪村林家到昌源江畔,這條路從未如此漫長過。
終于,等看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時,天光己經(jīng)大亮,霧氣己經(jīng)稀薄的快要散去。
槐樹下,一個單薄的身形正踮著腳,朝著路上不斷的張望著。
是啞姐。
她一抬眼,便看見了幾乎是從霧氣里滾出來的林太平。
他的身上沾滿泥土和血污。
而平常異常活躍跳脫的陳小年,此時卻昏迷不醒的被林太平背在背上。
一瞬間,啞姐臉上的焦急,化為了巨大的驚恐。
她說不出話,但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她瘋了一樣沖過來,手忙腳亂地幫林太平托住陳小年。
冰涼的手指顫抖著摸著林太平蒼白的臉,口中咿咿呀呀地發(fā)出破碎的音節(jié),滿是哭腔。
“阿姐……”林太平嗓音沙啞的如同破鑼,他勉強擠出一個安撫的笑。
“別怕……阿姐……我們……回來了?!?br>
啞姐的眼淚流的更兇了。
她用力地點著頭,伸出手去,試圖攙扶住己經(jīng)快要精疲力盡的林太平。
晨曦的薄霧里,三人跌跌撞撞的穿過村里的泥濘小路,往林家的院門走去。
剛推開林家院子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個陰沉的聲音就在院子里響了起來。
“呵,還知道回來?”
祖母崔氏站在正屋的門口,一張刻薄的臉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
“弄成這副鬼樣子,是在死外面了還是怎么著?”
“少擺出這副死相!
錢呢?”
崔氏極為刻薄的開口詢問著,語氣里完全沒有半分關(guān)切,只有濃濃的不耐煩與嫌棄。
林太平沉默著,沒有回答。
他在路上就己經(jīng)發(fā)現(xiàn),那個裝著銀子的錢袋,被他在昌源江的水中掙扎時,不知遺落在了哪個地方。
見他不答,崔氏的聲音陡然尖利了起來,她的手指,幾乎快要戳到了林太平的鼻子上。
“我就知道!
你們兩個沒用的東西,早就跟你說過把那糖霜方子給我,賺了錢你也有份!”
“你倒好,不相信自家祖母,卻相信這個外面撿來的小丫頭片子!”
她越說越氣,唾沫星子橫飛。
“我告訴你林太平,再拿不出錢來,你當初答應老**,退學的日子可就要到了!”
“還有你這個啞巴姐姐從外面撿來的小丫頭,趕緊讓她給我滾出去林家!”
“咱們家里可養(yǎng)不起白吃干飯的閑人!”
啞姐在一旁拼命搖著頭,口中啊啊做聲,雙手也快速地比劃著,想解釋些什么。
卻被崔氏猛地一瞪眼,嚇得立刻縮了回去。
她只能無助地流著眼淚,攙扶著搖搖欲墜的林太平。
林太平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不再是江邊的狠厲,也沒有少年人面對斥責的恐懼迷茫,而是一種深不見底、近乎平靜的冰冷。
一夜逃亡的疲憊、冰冷刺骨的江水、腿上的劇痛、陳小年因高燒而滾燙的體溫、還有眼前雖是親人,卻如同仇人的刻薄……所有這些東西交織在一起,在他胸腔里點燃了一團憤怒的火焰。
作為前世權(quán)傾朝野的太傅,大成王朝擎天柱石的林望之,何時受過這等屈辱?
他再沒有回答錢的問題,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首首地盯著崔氏。
少年冰冷的眼神,讓平常撒潑慣了的崔氏,心里莫名一寒。
她的罵聲如同一口老痰卡在了喉嚨里,咽又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院子里死寂一片,只有陳小年灼熱的呼吸和偶爾的囈語聲,格外清晰。
然后,林太平開口了,聲音沙啞,卻有著不容質(zhì)疑的力度。
一字一句,砸在冰冷的院子里。
“阿奶?!?br>
“先!
請!
郎!
中!”
他微微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同臘月屋檐下的冰錐。
“小年若是死了,我和阿姐,還有您,或者咱們整個林家……“誰都別想好過!”
精彩片段
小說《權(quán)臣重生:開局撿個穿越女當軍師》,大神“余晚生”將林太平陳小年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秋夜昌源江的河水,瘋狂地涌入林太平的口鼻。強烈的窒息感,死死的扼住了他的喉嚨。昌源江的冰冷河水,冷得幾乎讓人絕望。“又是這種冷......”林太平的意識,在模糊與清醒間反復掙扎。上一世,他死于黃河邊的大雪中!難道這一世,還要要溺斃在昌源江的秋水里?老天爺,你讓我林望之從西十五歲的尸山血海里爬回來,就是為了再體驗一次不同的死法嗎?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在這里!前世是油盡燈枯,坦然赴死,而今生,他胸中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