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陽光正好,卻驅(qū)不散蘇悅眉宇間一絲幾不可察的凝重。
董事會例會剛剛結(jié)束,關于曙光老街開發(fā)項目的最終方案己獲通過,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但某個資深董事看似無意的一句“蘇總年輕有為,魄力十足,只是這拆遷事宜,還需處理得……更圓融些,避免節(jié)外生枝”,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了她心上。
她不喜歡這種模糊的“提醒”,她信奉的是數(shù)據(jù)和規(guī)則,而非莫須有的“節(jié)外生枝”。
“去東區(qū),看看那個地塊。”
蘇悅忽然對副駕駛的秦薇說道。
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了解她的秦薇能聽出其中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需要親眼確認,那個即將被抹去、又被董事提及需要“圓融”處理的地方,究竟是何模樣。
“好的,蘇總。”
秦薇沒有多問,立刻示意司機改變路線。
黑色的賓利駛離繁華的中央商務區(qū),如同從精裝的畫冊翻到了泛黃的舊書頁。
越是靠近曙光老街,周圍的景象越是顯得……遲緩。
蘇悅透過深色的車窗玻璃,冷靜地觀察著。
低矮的房屋,凌亂的電線,街邊閑聊的老人,奔跑打鬧的孩子。
一切在她眼中,首先被分解成數(shù)據(jù):容積率、拆遷成本、潛在阻力、未來價值提升空間。
與此同時,曙光老街那頭。
夏染正頂著日頭,站在那幅巨大的《奔跑的少女》前,進行最后的細節(jié)修補。
陽光下的涂鴉,色彩更加飽滿奪目,引來幾個街坊鄰居駐足圍觀。
“小染畫得真好??!
這姑娘,看著就有勁兒!”
一位買菜回來的大媽贊道。
“染姐,太帥了!”
幾個半大的孩子騎著自行車路過,吹著口哨。
夏染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用細噴頭勾勒著少女眼睫最后的高光。
她熱愛這里,不僅僅因為這些墻壁,更因為這些鮮活的人,這種煙火氣。
這里是她逃離那個窒息家庭的避風港,是她藝術夢想得以安放的土壤。
阿杰蹲在旁邊整理所剩無幾的顏料罐,憂心忡忡地再次提起:“染姐,我剛又聽前面小賣部老板說,測量的人都來好幾波了,估計快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夏染頭也沒回,語氣卻堅定,“只要還沒拆,這里就是我的畫布?!?br>
她需要一點更亮的**來強化火焰的效果。
她伸手去拿放在旁邊矮墻上的那罐明**噴漆,腳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個空罐子,發(fā)出“哐當”一聲。
她下意識地微微一縮,手臂隨之帶動——就是這瞬間的失衡,釀成了“意外”。
噴漆罐的噴嘴沒有對準墻壁,而是偏離了方向。
一道鮮亮刺目的明**顏料,如同失控的小型煙花,“嗤”地一聲**而出,劃破空氣,越過人行道的邊緣,精準地、不偏不倚地——潑濺在了恰好緩緩駛過、正準備在路邊臨時停下的黑色賓利轎車旁,那個剛剛下車、正要審視這片區(qū)域的女人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蘇悅剛下車,腳才站穩(wěn),還沒來得及完全適應老街略顯渾濁的空氣,就感到左肩臂處一涼,隨即是一種黏膩的觸感。
她下意識地低頭。
她那件價值不菲、由意大利名師手工**的淺灰色羊絨套裝上衣,從左肩開始,向下蔓延至手臂,被一**極其扎眼、尚未干涸的明**顏料徹底玷污。
柔軟的羊絨材質(zhì)貪婪地吸收著液體,讓那片**變得更加濃重、狼藉。
與她一身低調(diào)奢華的裝扮,形成了堪稱慘烈的對比。
空氣死寂。
秦薇的臉色瞬間煞白,幾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厲聲喝道:“你怎么回事?!”
她一步上前,下意識地想用身體擋住蘇悅,同時憤怒地瞪向“罪魁禍首”。
夏染完全僵住了。
手里的噴漆罐還舉著,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她看到了那片觸目驚心的**,看到了那個女人身上一看就知價格驚人的衣服,也看到了那個女人抬起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精致,也極其冰冷的臉。
沒有驚慌,沒有立刻的暴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能將人凍住的平靜。
她的目光從自己衣服上的污漬緩緩移開,落在了夏染臉上。
那雙眼睛,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銳利,深邃,不帶絲毫溫度。
夏染的心猛地一沉。
她認得這種眼神,屬于另一個世界的人,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不容冒犯的威嚴。
闖大禍了——這個念頭清晰地砸進她的腦海。
“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夏染慌忙放下噴漆罐,想上前,又覺得自己滿手顏料,手足無措,“我……我賠你干洗費!”
秦薇氣得聲音發(fā)顫:“干洗?
你知道蘇總這件衣服……秦秘書?!?br>
蘇悅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瞬間截斷了秦薇后面所有的話。
她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夏染身上,從那頭沾著顏料的發(fā)絲,看到那雙沾滿色彩的手,再落到她腳邊那些五顏六色的噴漆罐上。
就是這個女孩,在這面墻上畫了那幅……頗具沖擊力的畫。
蘇悅的眼神極快地掃了一眼墻上那個色彩奔放的少女,再回到眼前這個真實、慌亂、與周圍環(huán)境渾然一體的女孩身上。
“沒關系。”
蘇悅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干洗就好?!?br>
她甚至沒有去擦拭那片污漬,仿佛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從隨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張素雅的名片,遞向依舊處于懵狀態(tài)的夏染。
“清洗費用的賬單,寄到這個地址?!?br>
她頓了頓,補充了最后三個字,“蘇氏集團?!?br>
蘇氏集團。
如同驚雷,在夏染耳邊炸響。
原來是她。
那個即將奪走她“王國”的,冷酷的資本家。
蘇悅沒有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個需要處理后續(xù)事宜的“問題”。
她轉(zhuǎn)向秦薇,語氣沒有絲毫波動:“我們走?!?br>
說完,她轉(zhuǎn)身,重新坐回了車里,脊背挺首,姿態(tài)依舊優(yōu)雅,仿佛左肩上那片狼藉的明**,只是一枚與眾不同的勛章。
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離,留下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張冰冷的名片,心情復雜到極點的夏染。
顏料干了,會在衣服上留下痕跡。
而這次意外的碰撞,己經(jīng)在彼此的命運畫布上,潑下了第一筆,再也無法抹去。
(第三章 完)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云瑤水鄉(xiāng)”的現(xiàn)代言情,《雙城記:色彩與規(guī)則》作品已完結(jié),主人公:蘇悅夏染,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云景市的夜,有兩張面孔。一張屬于光鮮亮麗的中央商務區(qū),摩天大樓如同冰冷的金屬叢林,玻璃幕墻反射著永不熄滅的霓虹,將夜空染成一種近乎虛假的白晝。那里,秩序井然,欲望被包裹在高級定制西裝和精致的妝容之下,每一步都踏在規(guī)劃好的節(jié)奏上。而另一張臉,則藏在城市遺忘的褶皺里。比如,位于東區(qū)的“曙光老街”。這里的時間仿佛走得慢些,或者說,它賴著不走。廢棄的工廠、斑駁的居民樓、散發(fā)著陳舊氣味的老式店鋪……一切都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