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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盡時終離別
風(fēng)聲從耳邊擦過去的時候,我什么都沒想。
沒有遺憾,也沒有不舍。
只有終于結(jié)束了的松快。
樓道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裴硯洲第一個沖下來,幾乎是撲到我身邊。
他伸手想抱我,可手碰到血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把我死死抱進懷里,聲音全亂了。
“沈杳!你睜眼!”
“別嚇我,求你了,睜眼看看我!”
他一遍遍喊我名字,手抖得連我的臉都捧不穩(wěn)。
哥哥也沖了過來,跪在另一邊,抓著我的手,哭得聲音都碎了。
“杳杳……杳杳你看看哥……”
“都是哥錯了,是哥害了你……”
我想說話,可一張口,血就順著嘴角往下流。
我看見他們滿臉慌亂,終于覺得有點諷刺。
原來他們也會怕。
原來也會這樣失態(tài)。
可惜,太晚了。
很快,醫(yī)生和護士趕到,把我從他們懷里接過去。
移動病床推得很快,頂燈一盞盞從眼前晃過去。
我已經(jīng)有些看不清了。
進急救室前,我隱約聽見裴硯洲在外面喊。
“救她!無論如何救她!”
哥哥的聲音也斷斷續(xù)續(xù)。
“抽我的血,多少錢都可以,求你們救她……”
急救室的門關(guān)上。
白光晃得我頭疼。
可我的意識一點點往下沉。
最后,我只想起自己小時候第一次上臺跳舞。
燈打在我身上,臺下坐著老師和觀眾。
那時候哥哥就在第一排,看我結(jié)束后,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裴硯洲是后來才出現(xiàn)的。
他看我練舞,看我受傷,看我站上臺。
也曾真心夸過我發(fā)光。
可原來,到最后,毀掉我的也是他們。
……
我死后,急救室外的時間卻像停住了。
裴硯洲和哥哥守在門口,誰都沒走。
半個多小時后,燈滅了。
“病人原本就癌細胞擴散,又遭受高墜重創(chuàng),搶救不過來了?!?br>
“請節(jié)哀?!?br>
這句話落下后,裴硯洲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哥哥捂著臉,彎下腰,終于失聲痛哭。
我的遺體被推出來時,身上蓋著白布。
哥哥伸手去掀,手抖得厲害,掀了兩次才掀開一角。
他像是到現(xiàn)在還不敢信。
那個昨天還在和他對峙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安安靜靜躺在這里,再也不會睜眼。
哥哥猛地站起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
“你不是說只要讓她進不了考場就夠了嗎?”
“為什么要下這么狠的手?”
裴硯洲被他扯得往前踉蹌一步,臉色蒼白,眼底全是血絲。
“我當(dāng)時也亂了?!?br>
“車已經(jīng)撞上了,我怕她還能爬起來,怕事情沒成——”
“所以你就讓人再壓一次?”
哥哥幾乎是吼出來的,“她是人!她是沈杳!”
“是你愛的人!”
這句話砸下來,裴硯洲徹底沒聲了。
因為他沒法反駁。
他就是親手把自己最愛的人送上了絕路。
就在這時,溫依也跌跌撞撞趕了下來。
她一眼看見白布下的人,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
“姐姐……”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想你死……”
她邊哭邊爬過來,伸手想碰我。
哥哥猛地回頭,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任何顧念。
“別碰她。”
溫依被他嚇得停住了。
裴硯洲也一點點抬起頭,看向她的眼神已經(jīng)變了。
沒有憐惜,也沒有維護。
只剩下壓不住的厭惡。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明白。
我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