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跟我媽說的一模一樣。這個說法是誰先想出來的？你還是林茶？"
"你這話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們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瑤瑤，你現(xiàn)在說話越來越難聽了。茶茶她一個病人，哪有心思商量這種事？"
"行。"
"那名額的事？"
"我再想想。"
"瑤瑤，我最后說一句。你要是在這種事上都要跟你親妹妹計較，那我真不知道你這個人到底怎么了。"
他掛了。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小片水漬，是上個月下雨時候漏的，到現(xiàn)在還沒修。
林茶不是我親妹妹。
這件事只有我知道。
她是我爸媽二十三年前從福利院抱回來的。
那時候我媽懷著我，六個月大。她去福利院做義工的時候，看到了剛出生三天的林茶，跟人家說了一句"這孩子長得真好看"。
回來之后就茶飯不思，非要把那個孩子抱回來養(yǎng)。
我爸說家里條件不好，養(yǎng)一個都吃力，養(yǎng)兩個更難。
我媽說："我就是心疼這孩子，你不讓我養(yǎng)，我就不吃飯了。"
絕食三天之后，我爸妥協(xié)了。
于是我出生的時候，家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妹妹"。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是雙胞胎。
我媽對外這么說，我爸也不反駁。
鄰居、親戚、同學、老師，所有人都信了。
只有我知道，我們的出生日期差了二十天。
我的生日是三月五號，林茶的生日是二月十三號。
但戶口本上，我媽***人的生日都寫成了三月一號。
"這樣你們就是雙胞胎了，多好。"
從我記事起，家里的規(guī)矩就很清楚。
好吃的先給林茶。
新衣服先給林茶。
過年紅包，林茶的比我多一倍，因為"她沒有親生父母，更需要疼愛"。
我考了全年級第一，我媽說"別驕傲"。
林茶考了班級第二十名，我媽買了一個大蛋糕，說"我們茶茶真努力"。
我考上省醫(yī)科大學，我媽說"**妹沒考上大學，你這個做姐姐的不能太張揚，報到那天別搞什么慶祝"。
林茶連大專線都沒過，我媽花了四萬塊錢給她買了個本地衛(wèi)校的名額，后來衛(wèi)校也沒讀完，就進了縣醫(yī)院財務科，靠的是我爸找的關系。
我在省醫(yī)大啃了五年書，考了執(zhí)照，進了縣醫(yī)院外科。
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姐妹關系好。
因為林茶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挽著我的胳膊，笑盈盈地說"我姐最厲害了"。
可只有我知道，她的笑后面藏著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去科室查房。
剛走進住院部走廊，護士長在護士站里沖我招手。
"林瑤，主任找你。"
我去了主任辦公室。
主任姓楊，五十多歲，禿頂，做了三十年外科。他是我進醫(yī)院時候的帶教老師，手把手教過我縫合。
"瑤瑤，坐。"
我坐下了。
"進修名額的事，你怎么想的？"
"楊主任，是誰跟您說的？"
"你的未婚夫，小宋，昨天下午來找的我。說你自愿放棄，想把名額讓給**妹去省城看病。"
我的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我沒有說過自愿放棄。"
楊主任摘下老花鏡，看著我。
"我就猜到了。小宋那個人我打過幾次交道，油嘴滑舌，不太靠譜。我當時就沒有答應他。"
"謝謝楊主任。"
"但是。"他把老花鏡放在桌上，"**今天早上也給我打電話了。說了**妹的病情，說了你們家的困難。還說如果你不讓這個名額，他就來醫(yī)院鬧。"
我閉了一下眼睛。
"楊主任，這個名額我不讓。"
"我知道。"楊主任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名額的事我來頂著，你安心準備。下個月十五號報到，材料我已經(jīng)幫你整理好了。"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還有一件事。"
"什么？"
"**妹今天早上在院長辦公室哭了一個小時。說你見死不救，說你為了前途不顧親情。院長被她哭煩了，讓我來問問你到底怎么回事。"
"她就是感冒發(fā)燒，不是心臟病。"
楊主任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瑤瑤。"
"嗯？"
"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