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物間里的新娘
"媽，主臥最大，采光也好，您跟爸住正合適。"
"姐，這間次臥緊挨著兒童房，你帶果果住，夜里照顧孩子方便。"
"正宇，書房歸你，等你跟小劉結(jié)了婚，再重新規(guī)劃也來得及。"
陸正陽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戶型圖，手指在上面比比劃劃。
他站在我們剛交付的新房客廳中央，像個將軍在部署戰(zhàn)場。
公公陸建國抱著胳膊，滿意地點頭。
婆婆錢秀蘭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說好。
大姑子陸美琳牽著四歲的果果，已經(jīng)開始盤算哪面墻刷什么顏色。
小叔子陸正宇靠在門框上玩手機，頭也沒抬，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而我站在陽臺門口，看著這一家人對我的房子指指點點。
陸正陽終于把目光轉(zhuǎn)向我。
"念念，入戶門右手邊那間，你看也不小，六七平米呢。你平時在家畫畫圖、接接單子，夠用了。放個小桌子，再擱個折疊床，熬夜趕稿子也能直接躺。"
他說得很隨意，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六七平米。
雜物間。
連窗戶都只有巴掌大的那種。
"嫂子不會介意吧？"陸美琳笑著看我，"一家人嘛，擠擠總是有辦法的。"
我沒說話。
錢秀蘭接過話頭："念念，我跟**年紀大了，爬不了高樓。你們這電梯房住著舒服，空氣也比老家好。你公公的腿一到冬天就酸，錦城暖和，養(yǎng)著正合適。"
"就是就是，"陸美琳附和，"我一個人帶果果實在吃力，她爸一年到頭在外跑工程，指望不上。搬過來有個照應，果果也能跟舅舅舅媽親近親近。"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分配方案已經(jīng)板上釘釘。
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
甚至沒有人看我的表情。
我和陸正陽結(jié)婚三年。
這套位于錦城清瀾華庭的四室兩廳，一百二十八平，是我們傾盡所有買下來的。
首付八十萬。
我出了四十八萬。
其中二十萬是我做自由插畫師攢下的，十萬是我媽走之前塞給我的棺材本，剩下十八萬是我賣掉了媽留給我的那套老房子換來的。
那套老房子在小鎮(zhèn)的巷子深處，院子里有棵石榴樹，是我媽親手種的。
賣掉它那天，我在中介門口站了很久。
陸正陽出了三十二萬，其中五萬是他父母"支援"的。
他當時摟著我說："老婆，這是咱倆的窩，誰來了都是客。"
鑰匙到手的那個下午，我們在空蕩蕩的毛坯房里轉(zhuǎn)了三圈。
我說我想要一面手繪墻，畫滿我喜歡的花。
他說好，你畫什么都好看。
那天的陽光照在水泥地面上，暖得讓人想哭。
可那不過是七天前的事。
七天。
從"誰來了都是客"到"你住雜物間"，只用了七天。
誰來了都是客
先是**打電話，一天一個。
"正陽啊，**腿又犯了，這邊的醫(yī)院太差。"
"你姐天天哭，一個人撐不下去了。"
"你弟對象家要看房，咱家拿不出來啊。"
陸正陽接電話的時候從不避我。
有時候還開著免提。
錢秀蘭的聲音從話筒里漫出來，帶著哭腔和不容拒絕的懇求。
起初他只說"媽，還沒裝修，不急"。
后來變成了"房間夠，我想想怎么安排"。
再后來，就是今天，一家五口浩浩蕩蕩殺到錦城。
說是"來看看新房"。
看著他們在我的房子里走來走去，東摸西看，議論這面墻怎么打柜子、那個角怎么放冰箱，語氣里全是主人的篤定。
我忽然覺得很冷。
陸正陽走過來，壓低聲音："念念，你別不高興。都是一家人，我媽他們不會住太久的。等正宇結(jié)了婚就搬走了。"
"那你姐呢？"我問。
"美琳情況特殊嘛，她一個人帶孩子……"
"那**媽呢？"
"爸媽年紀大了，回老家也沒人照顧。念念，你就當多幾個人熱鬧。"
他伸手想摟我的肩膀。
我往旁邊讓了一步。
"那我呢？"
陸正陽愣了一下，笑了："你當然也住啊，雜物間收拾收拾，弄個小工作室，多自在。你不是一直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