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醒來------------------------------------------，已經(jīng)是深夜了。。它懸浮在虛空之中，頭頂是無盡的星光，腳下是翻涌的星云，永遠(yuǎn)都是那副璀璨而寂靜的模樣。但帝宮內(nèi)部有自己的計(jì)時法——那些流淌在墻壁內(nèi)的星河會隨著時辰的推移改變顏色，從銀白到淡金，從淡金到深紫，再從深紫回到銀白，周而復(fù)始，不知疲倦。，星河的顏色是深紫色。按帝宮的計(jì)時法，這是子時。。她一踏進(jìn)帝宮的大門，就直奔愈靈殿。。她推門進(jìn)去的時候，殿內(nèi)的藥香味比早上更濃了，濃到幾乎凝成了實(shí)質(zhì)的霧氣，在靈燈的光芒中裊裊浮動。。，從慘白變成了蒼白，嘴唇也有了一點(diǎn)血色。他身上的繃帶少了幾層，露出來的皮膚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經(jīng)開始愈合，新生的嫩肉泛著淡淡的粉色。。，只是看著他。。。剛來的時候，他才一歲，什么都不懂，只會哭。她一個七歲的小女孩，笨手笨腳地給他換尿布、喂米糊，晚上把他摟在懷里哄睡覺，自己反而因?yàn)閾尣坏奖蛔觾龅弥倍哙?。，會走路了，會說話了，會跟在她**后面叫“姐姐、姐姐”了。，但她覺得一切都值得。，她還有親人。，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變了。
他開始躲著她。不再叫“姐姐”，而是叫“師姐”。不再跟在她身后，而是跟在柳如煙身后?？此难凵褚膊辉偈怯H昵和依賴，而是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那時候她看不懂。
現(xiàn)在她懂了。
那是被壓抑的怨恨。
不是他天性涼薄，而是有人在他耳邊日復(fù)一日地告訴他：你姐姐搶了你的資源，你姐姐奪走了你的一切，如果沒有你姐姐，你會過得更好。
一個幾歲的孩子，被身邊所有人灌輸這種觀念，日積月累，會變成什么樣？
會變成他后來的樣子。
冷漠，疏離，偶爾還會說出一些刺人的話。
但葉云裳從來沒有怪過他。
因?yàn)樗墙憬恪?br>姐姐不會真的怪弟弟。
就像他在演武場上，明明恨她，卻在最后一刻沖出來，用自己小小的身體擋在她面前，替她承受了數(shù)十道靈力攻擊一樣。
血濃于水。
這四個字，不需要任何道理。
葉云裳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被子。
“凌霄，”她說，聲音很輕很輕，“姐姐回來了?！?br>床上的人沒有反應(yīng)。
葉云裳也不急，就這樣坐著，一下一下地拍著被子，像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小孩。
帝無極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他沒有進(jìn)來，只是靠在門框上，銀色的長發(fā)垂在肩側(cè)，紫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殿內(nèi)的一切。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他就這樣站在門口，像一座沉默的山。
時間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流逝。
殿內(nèi)的星河從深紫色變成了銀白色，又從銀白色變成了淡金色。帝宮的計(jì)時法顯示，已經(jīng)是辰時了。
葉云裳在床邊坐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也許是寅時，也許是卯時，總之當(dāng)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頭靠在床沿上，脖子酸得要命，手臂也因?yàn)榕恐榈檬チ酥X。
她**脖子抬起頭。
然后，她看到了一雙眼睛。
葉凌霄醒了。
他就那樣睜著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雙眼睛里有血絲，有疲憊，有尚未完全消退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葉云裳很久沒有在他眼中看到過的東西——
愧疚。
姐弟倆對視了三秒鐘。
葉凌霄先開了口。
“姐?！彼穆曇羲粏〉貌幌裨?，像是嗓子被砂紙磨過一樣，但那個字的發(fā)音無比清晰。
葉云裳的鼻子一酸。
她等這個字，等了很久了。
“嗯?！彼龖?yīng)了一聲，聲音平穩(wěn)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但她的眼眶已經(jīng)紅了。
葉凌霄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嘴唇哆嗦了一下。
“對不起。”
三個字，輕得像羽毛。
但落在葉云裳心上，重得像千鈞。
她張了張嘴，想說“沒關(guān)系”，想說“姐姐不怪你”，想說“你醒過來就好”——
但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因?yàn)樗l(fā)現(xiàn)自己在發(fā)抖。
從昨天早上到現(xiàn)在，整整二十四個時辰，她經(jīng)歷了背叛、羞辱、絕望、救贖、反擊、布局。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堅(jiān)強(qiáng)了，以為自己已經(jīng)把這些情緒都壓下去了。
但聽到葉凌霄說“對不起”的那一刻，所有的偽裝全部崩塌。
她沒有哭。
不是因?yàn)椴粔騻模且驗(yàn)樗X得，在弟弟面前，她不能哭。
她要讓他知道，姐姐很好，姐姐沒事，姐姐不需要他擔(dān)心。
所以她只是笑了。
那個笑容很勉強(qiáng)，但她還是笑了。
“醒了就好?！彼f，“餓不餓？姐給你弄點(diǎn)吃的?！?br>葉凌霄看著她的笑容，眼眶也紅了。
他知道姐姐在強(qiáng)撐。
但他沒有拆穿。
因?yàn)樗溃憬悴幌胱屗吹剿嗳醯臉幼印?br>所以他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嗯?！?br>葉云裳站起身，轉(zhuǎn)身朝殿外走去。
路過門口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靠在門框上的帝無極。
帝無極也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葉云裳總覺得他什么都看穿了。
“他醒了?！比~云裳說，“我去給他弄點(diǎn)吃的?！?br>帝無極沒有說“不用你去，孤讓人送過來”。他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側(cè)身讓開門口的位置。
葉云裳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
“謝謝你?！彼p聲說。
這是她第二次說這兩個字。
帝無極沒有回答。
葉云裳走后，帝無極走進(jìn)了愈靈殿。
葉凌霄躺在床上，看著這個銀發(fā)紫眸的男人一步一步走近。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是因?yàn)楹ε隆m然帝無極身上的威壓確實(shí)讓他本能地想要縮起來。
而是因?yàn)樗诮嚯x下，終于看清楚了那張臉。
帝無極的臉。
那是一張任何語言都無法準(zhǔn)確描述的臉?？∶朗强隙ǖ模皇悄欠N讓人心動的俊美，而是一種讓人靈魂顫栗的俊美。就像凡人仰望星空，看到那些億萬光年之外的星辰時，感受到的不是“美麗”，而是自身的渺小。
帝無極在床邊站定，低頭看著葉凌霄。
葉凌霄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行禮——面對九天帝君，沒有人敢躺著說話。
但帝無極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那只手只是輕輕一按，葉凌霄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了一樣，完全動彈不得。
“躺著。”帝無極說。
不是商量，不是客氣，是命令。
葉凌霄乖乖躺了回去。
帝無極收回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是剛才葉云裳坐的，上面還殘留著她的體溫。
他坐著，沉默著。
葉凌霄大氣都不敢出，就這樣躺在床上，像一條被翻了個個兒的咸魚。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呼吸，也許是半盞茶的功夫——帝無極終于開口了。
“你姐姐，昨天盤了十一家鋪?zhàn)??！?br>葉凌霄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帝君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
“花了孤一千三百七十萬靈石。”
葉凌霄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一千三百七十萬靈石這個數(shù)字對他來說已經(jīng)超出了概念范疇，就像凡人聽到“**”一樣，只是一個空洞的數(shù)字符號。
“她說要還。”帝無極繼續(xù)說，“所以孤給了她一萬靈石，讓她自己賺?！?br>葉凌霄繼續(xù)沉默。
他搞不懂帝君為什么要跟他說這些。
直到帝無極說了下一句話。
“她很累?！?br>三個字。
很輕，很淡。
但葉凌霄聽出了這三個字下面壓著的東西。
帝無極在心疼她。
這個站在萬界之巔、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男人，在心疼他的姐姐。
葉凌霄的眼眶又紅了。
“我知道?！彼穆曇粢琅f嘶啞，“是我……是我對不起她?！?br>帝無極看著他，紫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
“你知道就好?！彼f。
這句話沒有安慰，沒有開解，甚至沒有任何溫暖。它冰冷、生硬、不留余地。
但葉凌霄知道，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是——
既然知道對不起她，那就好好活著，用余生去彌補(bǔ)。
這是帝君的方式。
不說“沒關(guān)系”，不說“都過去了”，不說“你們姐弟好好相處”。
他只說“你知道就好”。
剩下的，你自己悟。
葉凌霄悟了。
他用盡全力，從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帝無極的衣角。
那個動作很可笑。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躺在病床上，伸手去夠帝君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帝無極低頭看著那只手。
他沒有推開。
“帝君?！比~凌霄的聲音在發(fā)抖，“我還能……做她的弟弟嗎？”
帝無極看著他。
那雙紫色的眼睛里，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那波動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那應(yīng)該是——
欣慰。
“她從來沒有不認(rèn)你?！钡蹮o極說。
葉凌霄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帝無極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肩上的力道很輕，但葉凌霄感覺自己像是接住了一座山。
“好好養(yǎng)傷?！钡蹮o極說，“你姐姐需要你?！?br>說完，他轉(zhuǎn)身走出了愈靈殿。
葉凌霄躺在床上，看著帝無極離去的背影，淚流滿面。
他想起小時候，姐姐也是這樣拍著他的被子哄他睡覺。
姐弟倆哄人的方式如出一轍。
只不過一個用溫柔，一個用冰冷。
但底子是一樣的。
都是在乎。
葉云裳端著粥回來的時候，葉凌霄已經(jīng)擦干了眼淚。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他努力扯出了一個笑容。
“姐，好香?！?br>葉云裳端的是一個很小的砂鍋，昨晚帝無極給她燉湯用的那種墨色砂鍋。她沒有帝無極的手藝，也不會用龍髓那種級別的天材地寶，她只是用帝宮廚房里能找到的最普通的靈米和靈蔬，熬了一鍋粥。
但葉凌霄說“好香”的時候，語氣比昨天說“龍髓湯”還要真誠。
因?yàn)檫@鍋粥是姐姐做的。
葉云裳把砂鍋放在床頭的小幾上，揭開鍋蓋。一股清淡的米香混合著靈蔬的清香彌漫開來，白色的霧氣裊裊升起。
她舀了一碗，遞到葉凌霄面前。
葉凌霄伸手去接。
但他的手臂還沒完全恢復(fù)，剛抬到一半就開始發(fā)抖，差點(diǎn)把碗打翻。
葉云裳一把接住碗，面不改色地說：“張嘴。”
葉凌霄愣了一下：“?。俊?br>“張嘴?！比~云裳又說了一遍，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邊。
葉凌霄的臉“唰”地紅了。
“姐，我都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
“張不張嘴？”
葉凌霄張了嘴。
那一勺粥入口，溫?zé)峋d軟，帶著靈米特有的甘甜和靈蔬的清香。他的味蕾像是被人喚醒了一樣，每一個細(xì)胞都在歡呼。
葉凌霄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沒出息地想哭。
不是因?yàn)橹嘤卸嗪贸浴m然確實(shí)很好吃——而是因?yàn)?，他想起小時候，姐姐也是這樣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飯的。
那時候他太小，還不會用筷子。姐姐就把飯菜嚼碎了，嘴對嘴地喂他。
隔壁床的柳如煙看到了，笑著說“真惡心”。
姐姐沒有理她，繼續(xù)喂。
而他，吃得香甜。
葉凌霄張開嘴：“啊——”
葉云裳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jìn)他嘴里。
姐弟倆就這樣一個喂、一個吃，誰都沒有說話。
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
葉云裳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葉凌霄嘴角的粥漬。
“凌霄?！彼蝗婚_口。
“嗯？”
“昨天在演武場上，你為什么沖出來？”
葉凌霄的手指微微蜷縮。
他知道姐姐會問這個問題。
他以為自己準(zhǔn)備好了答案。
但當(dāng)這個問題真的擺在面前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所有的準(zhǔn)備都是徒勞。
他沉默了很久。
葉云裳沒有催他。
她就這樣坐在床邊，安靜地等著。
終于，葉凌霄開口了。
“因?yàn)槲蚁肫鹆诵r候的一件事?！彼穆曇艉茌p，像是在說一個不太愿意提起的秘密，“我剛被帶到無極宗的時候，才一歲，什么都不懂。有一天晚上，我發(fā)高燒，燒得很厲害，整個人的皮膚都燙得像火炭。”
“師姐們都說我活不成了，讓師尊把我扔掉?！?br>“但你不肯?！?br>“你抱著我，跪在師尊面前，磕了三個頭，說‘師尊，求求你救救我弟弟，我愿意用我的命換他的命’。”
葉凌霄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師尊當(dāng)時什么都沒說，揮了揮手讓師姐們把我?guī)ё吡?。但第二天，他派人送來了一顆丹藥。那顆丹藥太珍貴了，珍貴到整個無極宗都沒有第二顆。師尊說，是看在你這個做姐姐的誠心的份上，破例給的。”
“你那時候才七歲?！?br>“你什么都不懂，你只知道，你不能讓弟弟死。”
“你把丹藥喂給我的時候，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你在哭?！?br>“你一邊哭一邊說——‘凌霄，你要活著，活著才有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葉凌霄閉上眼睛，淚水從緊閉的眼縫中滲出來。
“這句話，我一直記著?！?br>“十四年來，每一分每一秒都記著。”
“所以我恨你的時候，我也記著?！?br>“所以當(dāng)柳如煙說那些話、當(dāng)師尊要封印你血脈的時候，我恨你，但我沒有站出來幫你?！?br>“因?yàn)槲矣X得，你搶了我的東西，你活該?！?br>“可當(dāng)你握著那把**對準(zhǔn)自己胸口的時候——“
他的聲音終于徹底崩潰了。
”我突然想到，你要是死了，我就沒有姐姐了。”
“這個世界上，就真的沒有人會給我嚼碎了喂飯了?！?br>“我就真的……孤零零一個人了?！?br>他哭得像個孩子。
事實(shí)上，他確實(shí)只是個孩子。
十五歲，在凡人世界已經(jīng)可以成家立業(yè)了，但在修士的世界里，他還太年輕，年輕到根本不懂什么叫“怨恨”，什么叫“原諒”。他只是被周圍的聲音裹挾著，以為自己恨姐姐，以為姐姐欠他的。
但當(dāng)死亡真正擺在眼前的時候，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算計(jì)、所有的“應(yīng)該”和“不該”，都變得一文不值。
剩下的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她死。
葉云裳聽完這些，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沒有說“沒關(guān)系”，沒有說“姐姐原諒你”。
她只是伸出手，把葉凌霄的頭抱在懷里，就像十四年前那個七歲的小女孩抱著發(fā)高燒的弟弟一樣。
“活著就好?！彼f，“活著就夠了?！?br>葉凌霄把臉埋在姐姐的懷里，哭得渾身發(fā)抖。
他從來沒有這樣哭過。
在無極宗的十四年里，他學(xué)會了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壓在心底，學(xué)會了在人前笑，學(xué)會了在人后沉默。他以為這就是成熟，以為這就是一個修士該有的樣子。
但現(xiàn)在他才知道，真正的成熟不是學(xué)會隱藏情緒，而是敢于在親人面前釋放情緒。
因?yàn)橛H人不會嘲笑你的軟弱。
親人只會抱住你。
愈靈殿外，帝無極站在廊下。
他沒有刻意去聽殿內(nèi)的對話，但他的神識太強(qiáng)了，強(qiáng)到整座帝宮發(fā)生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聽到了葉凌霄的哭訴。
聽到了葉云裳的沉默。
聽到了那一聲“活著就好”。
帝無極抬頭看著虛空中永恒的星光，紫色的眼睛里映著億萬星辰。
十三年了。
從那只銀狐被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從雪地里撿起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女孩和別人不一樣。
不是因?yàn)樗奶叛}——雖然那確實(shí)很特別。
不是因?yàn)樗奶熨x——雖然那也確實(shí)出類拔萃。
而是因?yàn)樗男摹?br>一顆在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背叛、傷害、冷遇之后，依然能說出“活著就好”的心。
這顆心，比他見過的任何神器、任何功法、任何天材地寶都要珍貴。
因?yàn)樗侨彳浀摹?br>而柔軟的東西，往往比堅(jiān)硬的更不容易被摧毀。
帝無極收回目光，轉(zhuǎn)身離開了愈靈殿。
他沒有進(jìn)去打擾那對姐弟。
因?yàn)橛行┦拢荒苡H人之間自己解決。
他一個“外人”，不適合在場。
但他走到廊道拐角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神識在其中刻了一段話，然后隨手一擲。玉簡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帝宮的深處——那是帝宮的藏書閣所在。
流光消失在藏書閣的大門后。
帝無極繼續(xù)往前走。
他刻在玉簡里的那段話，是一份修煉計(jì)劃。
不是給他的。
是給葉凌霄的。
因?yàn)樗麆偛旁谟`殿里說過一句話——“你姐姐需要你?！?br>不是客套。
是事實(shí)。
葉云裳要建立一個商業(yè)帝國，要親手向那些背叛她的人復(fù)仇，她需要有自己信得過的、能用的人。
葉凌霄是她的弟弟。
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他的修為太弱了。
弱到連給葉云裳提鞋都不配。
帝無極要改變這一點(diǎn)。
不是因?yàn)槿~凌霄有什么價值——在帝君眼里，一個靈臺境的小修士和一只螻蟻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
而是因?yàn)槿~云裳在乎他。
而帝無極，在乎葉云裳在乎的一切。
這個邏輯很簡單。
簡單到帝無極自己都沒有多想。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把葉凌霄也納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就像十三年前，那只銀狐自然而然地，把那個在雪地里哭泣的小女孩當(dāng)成了自己的歸宿一樣。
愈靈殿內(nèi)，葉凌霄終于哭累了。
他靠在姐姐肩膀上，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核桃，鼻尖紅紅的，看起來又可憐又可笑。
葉云裳從袖子里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
葉凌霄接過手帕，擤了擤鼻涕，然后把手帕疊好，塞進(jìn)了自己的袖子里。
“姐，你這手帕挺好看的。”他說，聲音還帶著哭腔。
葉云裳看了他一眼：“那是帝宮的。你拿走干什么？”
“留個紀(jì)念?！比~凌霄理所當(dāng)然地說，“這可是帝宮的東西，拿出去賣能賣不少錢?！?br>葉云裳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哎喲！”
“不許賣。”
“為什么？”
“那是我的?！?br>葉凌霄委屈地揉了揉腦門：“姐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小氣了？以前你可是什么都會分我一半的?！?br>葉云裳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不是勉強(qiáng)撐出來的笑，不是強(qiáng)裝堅(jiān)強(qiáng)的笑，而是真正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帶著溫度和柔光的笑。
“因?yàn)橐郧暗奈疑怠！彼f，“以后不會了?！?br>葉凌霄看著姐姐的笑容，忽然覺得眼眶又有點(diǎn)發(fā)酸。
不是因?yàn)殡y過。
而是因?yàn)樗呀?jīng)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姐姐這樣笑了。
真正的笑。
“姐?！彼p聲說。
“嗯。”
“以后，換我保護(hù)你。”
葉云裳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力道很輕，和帝無極拍他肩膀的力道截然不同。
帝無極的力道是“你要撐住”。
而她的力道是“沒關(guān)系，撐不住有姐在”。
“好?！彼f，“那你快點(diǎn)好起來。”
葉凌霄用力地點(diǎn)頭。
外面，星河的顏色從淡金色變成了銀白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
葉云裳站起身，走到愈靈殿的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沒有日出，沒有朝霞，只有無盡的星光和翻涌的星云。
但那些星光很美。
美到讓人覺得，昨天的黑暗，也許只是為了襯托今天的光明。
她轉(zhuǎn)過身，對葉凌霄說：“我要出去一趟?！?br>“去哪兒？”
“萬寶街?！?br>葉凌霄眼睛一亮：“帶我一起！”
“你傷還沒好?！?br>“我傷好了！你看！”葉凌霄舉起手臂，想展示一下自己恢復(fù)得有多好，結(jié)果剛舉到一半就“嘶”了一聲，臉色發(fā)白。
葉云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葉凌霄訕訕地放下手臂：“……好吧，我再躺一天。”
葉云裳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偏頭看了弟弟一眼。
“好好養(yǎng)傷?！彼f，“養(yǎng)好了，姐帶你買買買?！?br>葉凌霄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br>“買什么都行？”
“帝君買單。”
葉凌霄興奮得差點(diǎn)從床上蹦起來，然后又因?yàn)槌兜絺谔鄣谬b牙咧嘴。但他臉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那是他十五年來，最開心的一個笑容。
葉云裳走出愈靈殿，穿過回廊，來到帝宮的正門。
帝無極已經(jīng)站在門口了。
他換了一身衣服——還是玄黑色帝袍，但款式和昨天略有不同。今天的帝袍上繡的不是星空，而是一條蜿蜒的長河，河水在衣料上緩緩流淌，像是活的。
葉云裳看了兩秒，心想這個人到底有多少件看起來一模一樣實(shí)則全然不同的衣服。
“走吧?！钡蹮o極說。
“你知道我要去哪兒？”
“萬寶街。”
“你怎么知道？”
帝無極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孤又不是傻子”。
葉云裳彎了彎嘴角，沒有反駁。
兩人并肩走出帝宮，踏入虛空。
身后，愈靈殿里，葉凌霄抱著姐姐留下的那塊手帕，把它貼在臉上。
手帕上還有姐姐身上的氣息。
淡淡的，像春天的風(fēng)。
葉凌霄閉上眼睛，嘴角掛著一絲笑意，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夢鄉(xiāng)。
夢里沒有背叛，沒有怨恨，沒有鮮血和淚水。
只有小時候，姐姐給他嚼碎了喂飯時，嘴里那股靈米和靈蔬混合在一起的、香香甜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