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劍峰上，師尊親授第一劍------------------------------------------，九霄仙宗的群峰已盡數沒入云海。，掌心依舊握著那枚紫金道子令，指腹在“道”字紋路上輕輕摩挲，心緒久久難平。，石床、**、書架、靜室一應俱全，墻上還嵌著兩顆照明靈珠，淡淡白光灑下來，將整間洞府映得明凈清冷。，他連做夢都不敢想，自己會住進這樣的地方。，他根本沒什么心思打量新住處。。、太音峰的寧神玉、藥峰的《開脈錄》、陣峰的護身陣盤，還有掌教親傳的《九霄引道訣》。，今日寒石臺上發(fā)生的一切，并非大夢一場。，先取出那只赤金玉瓶，倒出一枚養(yǎng)脈丹。，通體赤紅，隱有藥香浮動。，仰頭吞下。，一股暖流頓時自胸腹化開，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那種感覺像是久旱的土地終于等來一場細雨，原本干澀閉塞的經脈都被輕輕潤開，連常年盤踞在體內的隱隱鈍痛，也隨之散去了不少。。。，幾個月也換不到一瓶最低階的回氣散?？扇缃?，僅僅一枚養(yǎng)脈丹，便勝過他苦熬數月的吐納之功。
他沒有被這種落差沖昏頭腦，反而更清楚了一件事。
修仙路上，資源、機緣、傳承，從來都不是虛話。
天賦固然重要，可若沒有足夠高的門檻與足夠強的人托一把，很多人連真正入局的資格都沒有。
而他現在，終于被推到了局中。
馬鹿爻收斂心神，盤膝坐到**之上，默默運轉《九霄引道訣》。
掌教傳下的這門引氣法，與外門那些殘缺吐納訣完全不同。
它不再是單純地引靈入體，而是先穩(wěn)神、后定息，再以周身三十六處小竅為引，將天地靈氣一縷一縷牽入體內，繞行周天，最后再沉入靈海。
這法門看似基礎，卻極穩(wěn)，也極正。
馬鹿爻才運轉了半炷香，便已明顯感到周圍靈氣開始緩緩向自己匯聚。
若是換作從前，這些靈氣剛一入體，便會被那顆沉寂的道種吞得一干二凈。可今日不知是不是養(yǎng)脈丹與道子令的緣故，那枚道種雖然依舊盤踞在靈海深處，卻沒有像以前那樣霸道地一口吞盡，而是緩緩漏出了一絲縫隙。
只有極細的一縷靈氣，落進了他的靈海。
可就是這一縷，也讓馬鹿爻心頭猛地一震。
三年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靈氣留存在自己體內。
那種充實感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卻像一?；鹦?，瞬間點亮了他壓抑許久的心。
他不敢分神，繼續(xù)一遍遍運轉功法。
時間一點點過去。
等洞府外傳來子時山鐘時，馬鹿爻才緩緩睜眼。
他低頭看向雙手，只覺得渾身輕快了不少，氣血溫熱，經脈也不像過去那樣僵滯沉重。
雖然還沒有真正踏入煉氣二層，但至少，他終于摸到了那道門。
他起身，將藥峰給的青色絲冊、太音峰的玉佩和陣峰的陣盤收好，又鄭重帶上道子令，推門走了出去。
夜風清寒，群峰寂靜。
遠處問劍峰高聳入云，整座山峰宛如一柄直刺天穹的古劍，峰頂常年積雪，月光落下時，連山石都帶著一層淡淡鋒芒。
馬鹿爻一路沿山階而上。
沿途無人阻攔。
守峰弟子在見到他腰間道子令后，神色都變得極為恭敬，只是默默為他引路，將他送到了問劍峰半山的聽雪臺。
“道子殿下，峰主就在前面?！?br>那名弟子行了一禮，隨即退下。
馬鹿爻抬頭望去，只見前方是一方懸空石臺，臺外云海翻涌，夜雪無聲，月色如水般鋪滿整片山崖。
而在石臺中央，正立著一道白衣身影。
她背對著他，長發(fā)如墨，只以一根素白玉簪松松挽起。夜風吹動衣袂時，整個人都像與這片雪色融成了一體，清冷得不似凡塵中人。
馬鹿爻停下腳步，拱手行禮。
“弟子馬鹿爻，拜見峰主?！?br>白衣女子沒有立刻回頭，只淡淡開口：“我名顧清霜，問劍峰主?！?br>“從今往后，你在我這里，不必叫峰主?！?br>“叫師尊?！?br>馬鹿爻一怔，隨即低聲道：“弟子拜見師尊?！?br>顧清霜這才轉過身來。
月色落在她臉上，襯得那雙眸子越發(fā)清寒明凈，像雪山深處終年不化的寒潭。她看著馬鹿爻，目光依舊冷，卻比白日里少了幾分鋒銳，多了幾分審視。
“白日寒石臺上，我說你適合劍道，不是隨口一提。”
“你可知，何為劍修？”
馬鹿爻沉默片刻，老老實實道：“弟子不知?！?br>“不知是好事?！鳖櫱逅溃笆篱g很多人修劍，只學會了快、狠、利，卻沒學會為什么拔劍。這樣的人，練得再強，也不過是持器逞兇，不算真正的劍修。”
她抬手一招。
一柄通體如秋水般澄澈的長劍自遠處破空而來，輕輕落在她掌中。
劍鳴清越，似寒泉擊石。
“劍修第一課，不是劍招?！?br>“是定心?！?br>顧清霜將劍橫于身前，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你的道種很強，強到足以讓九峰爭你，也強到足以讓你未來處處受人覬覦。這樣的命格，最怕心浮氣躁。一旦你自己先亂了，天賦越高，死得越快?！?br>馬鹿爻心頭一凜，認真聽著，不敢漏掉一個字。
顧清霜繼續(xù)道：“所以今夜，我不教你招式，只教你一件事?！?br>“站。”
“站到什么時候，師尊？”馬鹿爻下意識問了一句。
“站到你不再胡思亂想為止?！?br>說完，顧清霜抬指一彈。
一縷細小劍氣落在聽雪臺邊緣，竟在地面劃出一圈淡淡白痕。
“站進來?！?br>馬鹿爻依言走入白痕之中。
下一瞬，四周風雪驟變！
原本只是清寒的夜風，頃刻間凌厲了數倍，像一柄柄無形小劍，從四面八方壓來。那不是單純的冷，而是一種直逼骨縫的鋒銳感，仿佛連呼吸都能被切開。
馬鹿爻肩背一沉，雙腿幾乎當場彎下去。
這是劍意！
不是用來**的那種全力劍意，而是被顧清霜壓低到了他勉強可以承受的程度?？杉幢闳绱耍瑢θ缃竦乃裕惨琅f像一座山壓在肩頭。
“站直?！鳖櫱逅馈?br>馬鹿爻咬緊牙關，一點點挺直脊背。
“修劍之人，先正其身?！?br>“再定其眼?！?br>“最后，守其心。”
每一句話落下，那道劍意便會重上一分。
馬鹿爻額頭很快滲出細汗，手臂和后背的肌肉都在微微發(fā)顫。他能感覺到那股無形劍壓正在逼迫自己，讓他所有下意識的躲閃、退縮、僥幸，全都無所遁形。
他甚至忍不住生出一個念頭。
只要退一步，就能輕松很多。
可這個念頭剛起，白日里掌教那句“你只是晚開了三年”便在耳邊重新響了起來。
退一步，還是那個馬鹿爻。
那個在外門被人叫了整整三年廢物、卻連一句辯解都無力說出口的馬鹿爻。
他不想再退了。
于是他咬著牙，把膝蓋一點點重新繃直。
風雪更重。
時間也變得格外漫長。
從最初的強撐，到后來雙耳嗡鳴、四肢發(fā)麻，馬鹿爻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他只知道顧清霜始終站在不遠處看著，既沒有出手相扶，也沒有開口放緩半分。
可不知為何，正是這種近乎冷酷的沉默，反而讓他心底生出一股更強的倔意。
又過許久。
就在馬鹿爻覺得自己快要撐到極限時，靈海深處那枚沉寂的道種，忽然輕輕一動。
這一次，不是吞噬。
而是回應。
一縷極淡的金色氣息自道種之中緩緩溢出，沿著經脈向上游走，最后落在他的眉心與雙目之間。
下一瞬，馬鹿爻眼中的世界忽然變了。
原本只是風與雪的聽雪臺，此刻卻多出了無數細密的“線”。
風有線，雪有線，云海有線，就連顧清霜周身那道若有若無的劍意，也都化作了一縷縷清晰可見的軌跡，在天地之間緩緩流轉。
那不是靈氣。
更像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馬鹿爻呼吸微滯。
顧清霜也在這一刻微微瞇起了眼。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布下的那道試劍之意，竟有一瞬間被眼前少年“看見”了。
不是感知，不是猜測。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看見。
顧清霜終于動了。
她一步踏出，已來到馬鹿爻面前，抬手按在他的眉心上。
一股清寒如雪的氣息沒入識海，瞬間將那縷剛冒頭的金芒穩(wěn)住。
馬鹿爻眼前一花，視野重新恢復正常，可胸口仍在劇烈起伏。
“方才看到了什么？”顧清霜問。
馬鹿爻不敢隱瞞，將所見如實說了出來。
顧清霜聽完，沉默片刻，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真正的驚異。
“不是普通感靈?！?br>“是觀道。”
馬鹿爻微微一愣：“觀道？”
“大道不可見，常人只能悟，不能看?！鳖櫱逅粗?，語氣比先前更鄭重了幾分，“可有些上古體質或特殊道種，在初次松動時，會短暫顯露觀道之能。你方才看到的那些線，便是天地靈機與劍意運行的痕跡?！?br>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種能力，不能輕易讓外人知道?！?br>馬鹿爻立刻點頭：“弟子明白?！?br>顧清霜收回手，淡淡道：“看來九峰還是低估你了?！?br>說完，她袖袍一拂，先前那柄秋水長劍橫空而起，飛到馬鹿爻面前，穩(wěn)穩(wěn)停住。
“伸手?！?br>馬鹿爻下意識抬手，握住劍柄。
劍入手的剎那，一股冰涼鋒銳之意順著掌心直沖心口，讓他整個人都微微一震。那柄劍并不沉，卻像有自己的脾氣，在他掌中輕輕顫鳴，似乎隨時都可能脫手飛走。
“別與它較勁?！鳖櫱逅?，“劍器有靈，你越怕，它越不認你。你越亂，它越不服你?！?br>“看著我。”
她抬起右手，并指如劍，朝前輕輕一劃。
這一劃沒有半分煙火氣。
可就在指鋒落下的瞬間，前方百丈云海竟無聲分開，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劍痕從中斬出了一條路。兩側云氣翻涌不止，過了數息才緩緩合攏。
馬鹿爻看得呼吸都停了一拍。
這不是炫技。
而是一種完全超出他認知的力量。
顧清霜收手，道：“這便是劍?！?br>“不在花巧，不在聲勢?！?br>“而在你出手的那一瞬，心中是否只有這一劍。”
她看向馬鹿爻。
“現在，你來。”
馬鹿爻握緊劍柄，掌心已經滿是細汗。
若是換成白日之前，他恐怕連抬劍的勇氣都沒有?？山洑v了寒石臺上的劇變，又經歷了方才那一場劍意壓身，他心里的某些東西，已經悄悄變了。
他閉上眼，回想顧清霜剛才那一劃。
沒有雜念。
沒有退意。
只有一劍。
下一刻，馬鹿爻猛地睜眼，雙手握劍，照著前方夜空用盡全力斬了出去！
這一劍很生澀。
沒有章法，也沒有氣象。
甚至因為他發(fā)力太急，劍鋒揮出的角度都歪了一分。
可就在劍鋒落下的瞬間，他靈海中的那枚道種忽然再次一震。
一縷細不可察的金色氣息，順著他的手臂沒入劍中。
錚！
一聲前所未有的清亮劍鳴，驟然響徹整個問劍峰。
馬鹿爻只覺得手中長劍忽然輕了。
下一刻，一道不足三尺的淡金劍光，自他劍鋒之前猛然掠出，直直斬入夜色之中！
轟！
聽雪臺外，一塊被積雪覆蓋的青黑山石，應聲裂開！
碎雪紛飛，石屑四散。
馬鹿爻自己都愣住了。
他呆呆看著前方裂開的山石，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那一劍是自己斬出來的。
顧清霜同樣靜了一瞬。
隨即，她那雙向來清冷無波的眸子里，終于浮現出了一絲極淺、卻真實存在的笑意。
“不錯?！?br>只有兩個字。
可落在馬鹿爻耳中，卻比任何夸獎都更有分量。
顧清霜看著他，緩緩道：“這一劍，仍很粗糙，連入門都算不上。但你既能在第一夜借勢出劍，便說明你與劍道，的確有緣。”
“從今往后，每夜子時，你來問劍峰?！?br>“我親自教你?！?br>馬鹿爻胸口一熱，立刻抱劍行禮：“弟子遵命！”
顧清霜正欲再說什么，忽然抬眸看向遠處山門方向。
幾乎同一時間，整座問劍峰上的警鐘驟然大響！
咚！咚！咚！
鐘聲急促，帶著前所未有的示警意味，瞬間撕碎了夜里的寂靜。
一枚赤色符火自山腳沖天而起，在高空炸開，化作一個巨大的“敵”字。
顧清霜臉色驟冷。
“魔修夜襲？”
馬鹿爻心頭猛地一沉，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見顧清霜袖袍一卷，已將他整個人帶至半空。
云海翻涌之間，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殺意。
“站穩(wěn)?！?br>“今夜，師尊帶你去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