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一巴掌拍上我的膝蓋。
"咣——"
整個車廂安靜了一秒。
她甩著手，罵我腿跟鐵似的。
她女兒舉著手機，全程錄像，嘴角掛著笑。
視頻上了熱搜——"冷血青年拒讓愛心座"。
百萬播放，評論區(qū)把我祖上八代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給老**發(fā)了條消息：哥，幫我調(diào)個公交監(jiān)控。
三分鐘后他回：穩(wěn)住。已買票。全班七個都通知了。明早到。
……哥，我就調(diào)個監(jiān)控，你帶一個班來干嘛？
第一章
七月的公交車像個移動桑拿房。
我靠在愛心座上，左腿的褲管底下裹著一截冰涼的鈦合金，從膝蓋往下全是金屬和硅膠。
耳機里隨機播放到了《孤勇者》。
我沒切，懶得動。
手術(shù)出院第三天，全身的勁兒好像被誰抽走了一半，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得省著用。
車廂悶得人直冒汗。
我瞇著眼，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
就在我快睡著的那一刻，左耳的耳機被人一把拽了下來。
我抬頭。
一個燙著紫紅色小卷毛的大媽杵在我面前，手指戳到我鼻尖，距離近到我能聞見她嘴里的蒜味。
「年輕人！看見老人不知道讓座？你這什么教養(yǎng)？**媽沒教過你尊老愛幼？」
「我腰間盤突出，站著都受不了，你一個大小伙子好意思坐著？這可是愛心座！你看看你旁邊貼的字，看看！」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一個個就知道玩手機，道德全喂了狗了！」
我還沒張嘴，她身后一只手機就舉了起來。
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馬尾辮，妝化得精致，嘴角帶著那種我非常熟悉的弧度——搞自媒體的人在"取到好素材"時特有的興奮。
手機鏡頭正對著我的臉。
嗯，被拍了。
我抿了一下嘴，視線從大媽臉上掃過去，掃到她身后。
車廂中段有三個空位。
三個。
我張了張嘴，想說"大姐，后面有座"。
大媽沒給我機會。
「怎么？不服氣？你瞪我？我告訴你，我今天要是不坐這個位子，我就站你面前，讓全車的人看看，現(xiàn)在的年輕人什么德行！」
她一巴掌拍上了我的左膝。
"咣——"
車廂里安靜了整整兩秒。
這聲音，怎么說呢，不像肉拍在肉上，更像是有人拿錘子敲了一下暖氣管。
大媽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背泛紅，虎口嗡嗡發(fā)麻。
她嘴巴張了張，沒搞明白狀況，音量反而又拔高了一截。
「你看看你這腿硬的！練什么功啊還是穿了護膝??？我手都拍疼了，你一個大男人連讓個座的心都沒有？！」
我靠回椅背，把拽掉的耳機重新塞回去。
算了。解釋這事太累。
「你還塞耳機？你裝聽不見是不是？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
女孩的手機推到了我面前，鏡頭懟到臉上不到二十公分。
「哥，你說句話唄，給大家解釋解釋，為什么不愿意給老人讓座呢？」
她的語氣甜得發(fā)膩，眼睛亮得像發(fā)現(xiàn)了金礦。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鏡頭。
沒說話。
我把頭轉(zhuǎn)向窗外，閉上了眼。
三站后我下了車。
走的時候左腿有點打滑——術(shù)后第三天，假肢的適配還沒微調(diào)好，膝關(guān)節(jié)的角度偏了兩度，每走一步，硅膠套和皮膚的接觸面都會摩出一陣刺痛。
我一瘸一拐地下了車，沒回頭。
晚上九點，我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機。
室友王浩突然從上鋪探下個腦袋，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北哥，你是不是今天坐公交被人拍了？」
「……嗯?！?br>「你上熱搜了?！?br>我點開微博。
#冷血青年拒讓愛心座#
播放量已經(jīng)過了一百萬。
視頻被剪輯過，只有大**聲嘶力竭和我面無表情塞回耳機的畫面，掐頭去尾，連"咣"的那一聲都沒有。
評論區(qū)往下滑三屏，每一條都在問候我全家：
"這種人就該被社會淘汰。"
"長得人模狗樣的，一點教養(yǎng)沒有。"
"查一下是哪個學校的，通知他輔導員。"
我盯著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鐘。
然后退出微博，打開了外賣App，點了一份酸辣粉。
王浩差點從上鋪掉下來。
「你現(xiàn)在還有心思吃東西？！一百萬播放誒！評論區(qū)有人在扒你學校了！你不出來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