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鎖骨到胸口浮現(xiàn)出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像符文，像那些老道士畫在黃紙上用來驅(qū)鬼的符咒。
我用手摸了摸，皮膚光滑平整，什么痕跡都沒有。
“你沒事吧？”趙瀾看著我臉色變了，有點擔(dān)心地問。
“沒事，胃不舒服?！蔽艺伊藗€借口，飛快地套上衣服，從書桌最底層拖出一個落了灰的檀木盒子。
這是我爺爺失蹤前留給我的東西。
爺爺是三年前失蹤的。
他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一輩子都穿著那身洗得發(fā)白的道袍，到處給人看**、做法事。我爸一直說他是個老騙子，靠****糊口，我小時候也這么覺得。但爺爺不在乎，他每次來我家都會給我?guī)б恍┫∑婀殴值臇|西——黃紙、桃木劍、銅錢串子。
我媽嫌晦氣，我爸也嫌，只有我覺得好玩。
三年前的那個夏天，爺爺忽然來學(xué)校找我。
那是他最后一次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月亮很圓，很亮，亮得不像真的。爺爺坐在操場的臺階上，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就滅了，然后從懷里掏出這個檀木盒子，塞到我手里。
“記住，阿霄，有些鏡子不是讓你看的——它們是在看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風(fēng)一吹就散了，但我記得很清楚，因為他的眼神不對。他看我的時候像在看一個死人。
不是像在看一個即將死去的人，是像在看著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人。
那時候我沒當(dāng)回事，以為老頭子又犯糊涂了。他把盒子給我之后就走了，從那以后再也沒人見過他。
警方找了大半個月，沒有結(jié)果。
我爸說他是老年癡呆，走丟了。我媽說他是去了哪個深山老林繼續(xù)騙人。但我知道不是，因為爺爺走的那天晚上，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恐懼。
他在怕什么東西。
而那個東西，跟我有關(guān)。
我打開檀木盒子，一股陳年的樟木味撲面而來。里面有一個**綢緞包著的物件，打開綢緞，是一張發(fā)黃的符咒，上面用朱砂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咒壓在半頁殘破的筆記上。
筆記是爺爺?shù)淖舟E，字跡很潦草，像匆忙間寫下來的：
“我在鏡中見過她三次了。第一次以為是幻覺。第二次，她開始模仿我的動作。第三次，她對我笑了。如果你看到這篇筆記，說明同樣的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在了你身上。那不是你的幻覺，那是鏡像奪舍——洛家先祖封印過一種邪術(shù)，修煉者的魂魄寄居在鏡子里，靠吞噬鏡前之人的命格來重塑肉身。我必須找到她的尸身，必須在七天之內(nèi)……”
筆記到這里就斷了，像是被人打斷，或者寫的人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完成。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后來加上去的，筆跡更抖：“不要看鏡子超過三十秒。她會在你眨眼的一瞬間偷走你的眼睛?！?br>我把符咒拿起來端詳，發(fā)現(xiàn)那些朱砂的紋路很奇怪，不太像傳統(tǒng)的道家符咒，曲線更多，像是一條條盤旋扭曲的蛇。
就在這時，窗外的光線變了——一片云遮住了太陽，陰影掃過房間，一束光正好從窗簾的縫隙里斜**來，打在符咒上。
朱砂字跡突然開始發(fā)亮。
不是反光的那種亮，是內(nèi)部透出來的熒光，像有人在符咒里塞了一根燈管。那些扭曲的線條在她的光照下開始流動，像活了一樣，在紙面上緩緩蠕動。
然后，所有的線條匯聚到了符咒中央，燒出兩個字：
換命。
我看到那兩個字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是個女人。
從我身后傳來的。
我猛地回頭，宿舍里沒有別人，趙瀾剛才就出去了。只有我一個人。
但那聲笑是從衛(wèi)生間里傳出來的。
我盯著衛(wèi)生間那扇緊閉的門，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符咒。門是普通的乳白色木門，鎖已經(jīng)壞了大半年，關(guān)不嚴(yán)實，露出一條大概一厘米的門縫。
門縫里能看到鏡子的一個角。
我看到鏡子里的人影。
不是我的影子——我的站位根本就照不到那面鏡子，鏡子的角度是對著洗手臺的，要站在臺子前面才能照到。
但我現(xiàn)在站在書桌這邊，離洗手臺至少有三米。
那個影子是誰的？
我慢慢往門邊挪，拖鞋踩在地板上幾乎沒聲。我屏住呼吸，從門縫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