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走出了酒樓大門。
身后，宋明遠的聲音追了出來。
"小意，你先回家休息，我晚上回去跟你好好談。"
我沒有回頭。
回到家里，一切陳設都和三年前一樣。
干凈，整潔，沒有一絲灰塵。
有人一直在打掃。
我打開衣柜，里面掛著的全是我三年前的衣服，一件沒少。
可床頭柜的抽屜里，我放的那本奶奶手寫的菜譜筆記不見了。
我翻遍了整個房間，沒有找到。
那本筆記是奶奶留給我的，里面記錄了沈家老號幾十道招牌菜的做法。
但奶奶跟我說過，最核心的那道湯底，她沒有寫在本子上。
"寫下來的東西會被人偷。記在腦子里的，誰也拿不走。"
奶奶去世前一個月，把那道湯底的配方一味一味地教給了我。
二十三味藥材，七種骨料，三道工序，火候精確到分鐘。
全在我腦子里。
這是我此刻唯一確定的事。
傍晚六點，宋明遠回來了。
他手里提著一袋外賣，是我從前最愛吃的那家餛飩。
"還沒吃吧？先吃點東西，我們慢慢說。"
我坐在沙發(fā)上沒動。
"***菜譜筆記呢？"
宋明遠把餛飩放在茶幾上，在我對面坐下。
"你說那個本子？去年酒樓后廚翻新，不小心弄丟了。我找了很久沒找到，本來想等你回來再跟你說。"
"弄丟了。"
"嗯，我也很心疼，畢竟是***遺物。"
他的語氣里有恰到好處的愧疚。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宋明遠，宋明軒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
客廳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宋明遠的表情從溫和變成空白，又從空白變成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冷淡。
他靠向沙發(fā)背，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婉寧告訴你的？"
"你承認了？"
"有什么好不承認的。"宋明遠的語氣忽然變了，像是終于卸下了某個面具。"小意，你在鄉(xiāng)下待了三年，很多事情變了。"
"什么變了？我奶奶留給我的酒樓，變成你弟弟的了？"
宋明遠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
"酒樓這三年虧損嚴重，如果不是明軒接手，早就撐不下去了。你應該感謝他。"
"虧損？沈家老號開了一百年，從來沒有虧損過。"
"那是從前。"宋明遠轉過身，看著我的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小意，你不在的這三年，市場變了，競爭激烈了。你以為守著***那套老東西就能活下去？"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法人變更的文件，是你簽的還是偽造我的簽名？"
宋明遠沒有回答。
"我問你，法人變更的文件。"
"小意。"宋明遠忽然伸手捏住了我的肩膀，力道不輕。"你聽我說。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適合管酒樓。你在鄉(xiāng)下待了三年，什么都不懂了。先休息一段時間，等你想清楚了，我們再談。"
我甩開他的手。
"我明天去工商局查。"
宋明遠的臉色終于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被戳穿后的煩躁。
"你非要把事情鬧大是不是？"
"沈家老號是我的。這不是鬧大，這是我在要回屬于我的東西。"
宋明遠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后背發(fā)涼。
"行。你去查吧。"
他拿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聽著他的車發(fā)動、遠去。
那袋餛飩還放在茶幾上，熱氣已經(jīng)散盡了。
當天夜里，宋明遠沒有回來。
我睡不著，坐在客廳里把宋婉寧給我的那部舊手機翻了一遍又一遍。
聊天記錄從兩年前開始。
宋明遠和宋明軒的對話，事無巨細地記錄了他們如何一步步蠶食沈家老號。
第一年，以酒樓經(jīng)營困難為由，辭退了奶奶時代留下的老員工。
第二年，引入宋明軒擔任主廚，更換了大部分菜品。
第三年，著手變更法人，準備在百年慶典上正式宣布新的經(jīng)營團隊。
百年慶典。
沈家老號創(chuàng)立整整一百年，就在下個月。
奶奶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酒樓的百年慶典。
她沒能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