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棋子到棋手------------------------------------------。，左手正死死攥著一把卷刃的刀，右手壓在某個溫?zé)狃つ伒能|體上。他花了三息時間確認——那不是**，是還喘著氣的同袍，肋骨斷了三根，血沫從嘴角往外冒。“醒…醒了嗎？”那士兵聲音嘶啞，“獸人…又要沖了…”。，第七兵團第三哨，戍衛(wèi)黑石堡的炮灰。三天前獸人部落突襲，三百人戰(zhàn)死兩百七，剩下三十人縮在這道兩丈寬的壕溝里，等一場注定的**。？，指尖冰涼云子的觸感，還有那局未下完的棋。圍棋國手，兵法世家獨子，三十二歲登頂世界賽。然后是一場車禍，再然后——“嗚——”。，地面在震動。幸存的士兵們蜷縮著，有人開始發(fā)抖，有人握緊武器，眼神空洞得像等死。，從壕溝邊緣的缺口往外看。。，肌肉虬結(jié)，平均身高超過兩米三，手持釘頭錘或砍刀。它們散成松散的隊形，罵罵咧咧地朝壕溝走來，顯然沒把殘兵放在眼里。，戰(zhàn)場變了。。壕溝是底線，獸人是七顆壓在四線上的黑子，散亂，囂張，但彼此缺乏呼應(yīng)。
而他身后，還有能動彈的士兵，五人。
五顆白子，被困在邊角，但…有活路。
“聽我指令?！鼻剞穆曇舨桓?，但清晰得讓所有人一怔。
“你誰?。俊币粋€臉上帶疤的老兵瞪他。
“想活就聽。”秦弈沒回頭，目光鎖死在棋盤上，“左一，從缺口滾出去，往東三十步，扔出你所有投矛，然后往回跑?！?br>“你瘋了——”
“右二，左三，現(xiàn)在爬上溝沿，用**射擊最右側(cè)那個拿錘的，射完就往左翻滾?！?br>“中間，跟著我。”
命令下得毫無征兆，甚至有些荒謬。但那聲音里有種不容置疑的東西，像鐵錘砸進木頭。左一那個年輕士兵鬼使神差地動了，他連滾帶爬沖出缺口。
獸人發(fā)現(xiàn)了他，最近的兩個咆哮著撲去。
就在這一瞬，秦弈動了。
“尖?！?br>他吐出這個字，人已沖出壕溝，卷刃刀劃出一道詭異的斜線，不是砍向獸人，而是切入兩個獸人中間的空當(dāng)。跟在他身后的中年士兵下意識照做，兩人一左一右，像兩枚白子“尖”住了那顆正要追擊的黑子。
獸人愣住半秒。
就這半秒，東側(cè)投矛破空而至，雖沒命中，卻讓獸人本能閃躲，陣型微微一亂。
“扳?！?br>秦弈刀鋒一轉(zhuǎn)，在撲來的獸人武器上一磕一推，那獸人重心被帶偏，踉蹌半步。就是這半步，讓它擋住了后面同伴的沖鋒路線。
“拆二。”
他低喝，同時側(cè)身翻滾。身后士兵有樣學(xué)樣，兩人瞬間分開兩丈，恰好卡在獸人散亂隊形的兩個連接點上。
戰(zhàn)場在呼吸間被切割了。
七個獸人被分割成三塊：兩個在東追投矛手，三個在中路擠成一團，兩個在右被**騷擾。
“征！”
秦弈刀指中路。疤臉老兵此刻已信了八成，他咬牙沖出，帶著僅剩的同伴從側(cè)面撞入中路獸人群。不是硬拼，而是沖撞，撞完就退，像兩枚白子反復(fù)“打吃”。
獸人怒吼，轉(zhuǎn)身欲追，卻被秦弈從另一側(cè)“貼”上，刀鋒抹過跟腱。
第一個獸人慘嚎倒地。
棋盤上，一顆黑子被提。
接下來的六十息，成了單方面的狩獵。
獸人空有蠻力，卻被分割、誘騙、拉扯，每次想合圍，總會莫名其妙撞上自己人，或者被不知哪來的冷箭干擾。而秦弈五人，像五顆有生命的白子，在狹小空間里輾轉(zhuǎn)騰挪，每一步都踩在獸人最難受的位置。
最后一個獸人倒下時，壕溝內(nèi)外一片死寂。
五個士兵喘著粗氣，身上濺滿獸血，但沒人重傷。他們看著滿地**，又看向那個拄刀而立、氣息微亂的年輕人，眼神像看怪物。
“你…”疤臉老兵咽了口唾沫，“你怎么辦到的？”
秦弈沒回答。
他正感受著體內(nèi)某種奇異的變化——當(dāng)那七個獸人倒下時，一絲微不**的暖流，從戰(zhàn)場彌漫的煞氣中剝離，滲入他眉心。疲憊感消退些許，腦海中的棋盤虛影，似乎凝實了一點點。
“打掃戰(zhàn)場，撿能用的?！鼻剞霓D(zhuǎn)身，“它們只是斥候，大隊很快會來?！?br>“大隊？”年輕士兵臉白了。
“三十人左右，從西北來，半刻鐘到?！鼻剞拈]上眼，棋盤在腦海中延展，他“看見”遠處揚起的塵土，以及更遠處，黑石堡烽火臺上殘存的最后一道煙柱。
援軍不會來了。
他們這些人，本就是棄子，用來拖延時間讓主力撤退。但現(xiàn)在，他不想當(dāng)棄子。
“聽著?！鼻剞谋犻_眼，掃過五張臟污的臉，“想活，就信我。我不是在帶你們打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是在下棋。而你們，現(xiàn)在是我的棋?！?br>黑石堡殘破的箭樓上，百夫長周烈放下單筒望遠鏡，眉頭擰成疙瘩。
“大人，第三哨…好像還在打？”副手遲疑道。
“打什么，七個獸人斥候就能把他們屠干凈?！敝芰衣曇羯硢?，“烽火已滅，我們該撤了?！?br>“可是…”副手欲言又止，把望遠鏡遞還。
周烈接過，重新望向那片壕溝區(qū)域。然后，他僵住了。
七具獸人**橫陳，而幾個黑點正在移動——是人，燕軍的士兵，在拖**、收集武器，動作有條不紊。更詭異的是，他們移動的路線，隱約構(gòu)成某種…陣型？
不，不是陣型。
像某種圖案，某種他沒見過，但直覺上充滿秩序和美感的圖案。
“那是什么東西…”周烈喃喃。
“要接應(yīng)嗎？”副手問。
周烈沉默。按軍令，第三哨是必死的棄子。但，能反殺七獸人斥候的小隊，哪怕只是運氣，也值得看一眼。
“帶一隊騎，去看看。”周烈最終說，“小心點，可能有詐?！?br>“是！”
秦弈盤腿坐在壕溝最深處，指尖沾著泥土，在地上劃出縱橫交錯的線。
五個士兵圍在周圍，像學(xué)生看先生。
“這是棋盤，十九路?！鼻剞闹钢嗑€，“我們是白子，獸人是黑子。剛才我們用的是‘征吃’和‘枷吃’的變化?！?br>“聽不懂。”年輕士兵撓頭。
“不需要懂?！鼻剞哪ǖ裟鄨D，重新畫，“接下來，會有三十黑子從西北來。這里，是我們要守的‘眼’?！?br>他在壕溝東側(cè)和西側(cè)各點了一下。
“東邊這個眼，需要兩人就能活。西邊這個，需要三人。但獸人會先攻東，再壓西，試圖把我們都殺光?！?br>“那怎么辦？”
“讓他們攻東?！鼻剞脑谀鄨D上點出幾個位置，“我們放三個人在東，虛張聲勢，且戰(zhàn)且退。等獸人主力被吸引過去——”
他手指劃到西側(cè)：
“這里留兩人，從側(cè)翼‘刺’他們的后背。獸人回救，東邊三人就反推。反復(fù)拉扯，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br>“這…能行嗎？”疤臉老兵懷疑。
“獸人腦子里只有肌肉，沒有棋理。”秦弈站起身，望向西北地平線上揚起的煙塵，“它們只會看到‘?dāng)橙颂恿?，追’，‘背后被捅，回頭’。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它們永遠在追和回頭之間疲于奔命，直到——”
他頓了頓：
“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或者，被我們引入真正的殺局?！?br>“殺局在哪？”
秦弈沒回答，目光投向壕溝后方三里處，那片布滿碎石和天然溝壑的亂石灘。
那里，在他的棋盤視野里，正散發(fā)著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微弱的“勢”。如果獸人是黑子，那里就是天然的“陷阱格”，適合做一場…
“劫?！?br>他輕聲吐出這個字，眼里閃過寒光。
馬蹄聲從東南傳來，由遠及近。一隊十余騎燕軍輕騎出現(xiàn)在視野中，為首的是個絡(luò)腮胡軍官，鎧甲染血，但眼神銳利。
“第三哨還有活人？”軍官勒馬，居高臨下看著壕溝里幾人，尤其在秦弈身上多停了一瞬。
“回大人，還剩六個?！卑棠樌媳卸Y。
“剛才是你們殺了斥候？”
“是…是這位秦兄弟帶我們打的?！?br>軍官翻身下馬，走到秦弈面前，上下打量：“你怎么做到的？”
秦弈平靜回視：“正常打?！?br>“正常？”軍官笑了，指著地上獸人**，“七個獸人斥候，無傷全殲，你跟我說正常？”
“它們配合太差。”
“差？”軍官蹲下身，檢查獸人傷口，越看眉頭越緊。傷口位置刁鉆，全是關(guān)節(jié)、眼窩、咽喉，而且戰(zhàn)斗痕跡顯示，獸人死前幾乎沒形成有效抵抗。
這不正常。
“西北有三十獸人正在接近，半刻鐘到。”秦弈忽然說。
軍官猛地抬頭：“你怎么知道？”
“聽的，看的，算的?！鼻剞闹赶虻孛?，“大人如果愿意，可以帶騎兵在東南那片矮坡后等待。一炷香后，獸人會進入亂石灘。那時，我需要一場沖鋒?！?br>“你指揮我？”軍官瞇起眼。
“我提供勝算?！鼻剞挠纤哪抗?，“或者，大人可以現(xiàn)在帶我們撤退，但三十獸人輕裝追擊，騎兵帶步卒，跑不掉。不如賭一把，用這六人做餌，換三十顆獸人頭顱?！?br>軍官盯著他看了足足五息，突然笑了：“你叫什么？”
“秦弈。”
“好，秦弈。”軍官翻身上馬，“我給你一炷香時間。一炷香后，獸人進亂石灘，我的騎隊會沖鋒。但如果你死了——”
“那是我棋力不精?！鼻剞墓怼?br>軍官大笑，揚鞭而去。
騎兵隊撤向矮坡，塵埃落定。疤臉老兵湊過來，壓低聲音：“那是周烈百夫長，出名的狠人。你真有把握？”
秦弈沒回答，只是俯身，從地上撿起五塊碎石，三白兩黑，在掌心掂了掂。
然后，他將白石按在泥圖東側(cè)，黑石按在西側(cè)，最后，一枚從懷里摸出的、溫潤如玉的云子——那是他穿越時唯一隨身之物——輕輕點在亂石灘的位置。
“棋局開始了?！?br>他低聲說，像在對自己，又像在對這片天地。
遠處，獸人的咆哮已清晰可聞。地平線上，黑壓壓的身影如潮涌來。
秦弈閉上眼，腦海中，棋盤徹底展開。
這一次，他不再是棋盤**人擺布的棋子。
他要做執(zhí)子的人。
哪怕，只是從這小小的、六人三十獸人的棋局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