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影視基地當(dāng)外聯(lián)制片這四年，周邊那幾個宗族大村的場地和群演，都是我按每天一百二的底價幫劇組磕下來的。
今天組里空降個剛從國外回來的制片小助理，當(dāng)眾陰陽怪氣：“一百二雇個村民站著發(fā)呆？李哥，你吃回扣的心也太黑了吧？隔壁村的老頭老**，一天給個五十塊包頓盒飯，搶著干好嗎？”
她撩了一下頭發(fā)，得意地沖導(dǎo)演笑。
“明天李村那場大戲的群演我來找，一人只要五十！我學(xué)制片管理的，幫劇組省錢是本職工作，絕不像某些老油條一樣中飽私囊?！?br>我看著她簽下的軍令狀，激動得手指都在抖。
她完全不知道，那幾個村的潑皮村霸每天光是**煙的打點費都要上千，三年里我倒貼進去的酒水錢都不計其數(shù)。
斷人財路猶如**父母，明天機器一開機，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走出李村祠堂！
01
舒蘇把那份簽好的軍令狀拍在桌子上。
“導(dǎo)演，您看，這就是受過正規(guī)教育和野路子的區(qū)別。”
她抬起下巴，斜著眼看我。
“***，制片管理講究的是成本控制和流程標(biāo)準(zhǔn)化。”
“像這種只要五十塊就能搞定的事，李哥居然報了一百二?！?br>“整整兩倍還要多啊。”
“李哥，這中間差出來的錢，夠你在老家買套房了吧？”
導(dǎo)演張誠坐在監(jiān)視器后，手里夾著一根軟**。
那是今早我剛?cè)M他兜里的。
現(xiàn)在他聽著舒蘇的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把煙在煙灰缸里按滅。
“李進，這事你怎么說？”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群共事了四年的同事。
他們有人低著頭看地板，有人在小聲竊竊私語。
沒人替我說話。
哪怕我曾經(jīng)在半夜幫他們處理過無數(shù)次麻煩。
我笑了笑。
“導(dǎo)演，李村的情況比較復(fù)雜?！?br>“那里的民風(fēng)……比較淳樸，也比較團結(jié)?！?br>“一百二不僅僅是勞務(wù)費，還包含了場地的清場費和各家的打點費?！?br>舒蘇像是聽到了什么*****。
她夸張地捂住嘴，發(fā)出咯咯的笑聲。
“打點費？李哥，你以為這是拍舊社會**片嗎？”
“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每個人都想賺錢?！?br>“我剛才已經(jīng)去村口轉(zhuǎn)了一圈了?！?br>“那些老頭老**聽說有五十塊拿，還包一頓***盒飯，都樂瘋了。”
“他們排著隊跟我簽名字，按手印?！?br>她從文件包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
那上面確實歪歪扭扭地按著不少紅指印。
“看清楚了，這是兩百個群演的名單?！?br>“每個人，五十塊?！?br>“明天早上六點，準(zhǔn)時到祠堂門口集合?！?br>她把那疊紙甩在我胸口。
“李哥，你要是真覺得這里的活兒干不下去了，可以直說?！?br>“別拿民風(fēng)復(fù)雜這種話來嚇唬人?！?br>“那是你無能，不是村子有問題。”
導(dǎo)演張誠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看著那疊名單，又看了看我。
“李進，既然舒蘇能把價格談下來，那明天李村那場戲，就交給她帶。”
“你先休息兩天，反思一下你的工作方式?！?br>我接過那疊紙。
手心里全是被汗浸透的**感。
那是激動的汗。
我低著頭，沒人看見我眼底的冷意。
“行，既然舒蘇小姐這么有本事，那我就放個假。”
“不過，舒蘇，有個建議我得提醒你?！?br>舒蘇冷哼一聲。
“不需要，你的那些江湖規(guī)矩，只會害了劇組?！?br>“我會用我的方式告訴大家，什么叫專業(yè)?！?br>我沒再說話。
轉(zhuǎn)身走出了籌備間的帳篷。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
像是有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我回到了自己的車?yán)铩?br>拿出手機，退出了所有的工作群。
然后，我給李村的李二狗發(fā)了一條微信。
“二狗，明天我不跟組，換了個海歸美女過去?！?br>“你們村那五十塊錢的勞務(wù)費，記得準(zhǔn)時去領(lǐng)?！?br>不到一分鐘，二狗回了消息。
“五十？李哥，你開玩笑呢？”
“上次隔壁村拍個短劇，還給了八十?！?br>“這美女誰??？臉比城墻還厚？”
我打字回復(fù)。
“人家是制片管理專業(yè)的高材生，說我吃回扣太狠，要幫劇組省錢。”
“你們明天，可得好好配合人家工作?！?br>二狗發(fā)來一個裂開嘴笑的表情